西月廿五,午後。
明理書院後院的抄經室裡,墨香與陳舊紙張的氣味混合在一起。
葉青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幾張需要謄抄的蒙學歌訣。
垂著眼,筆尖懸在紙上,看似專注,眼角的餘卻始終留意著窗外。
一連幾日,都看到匠作營的陳拙先生,會在午後固定的時辰,來書院尋鄭志遠。
兩人有時在書房閉門長談,有時則在院中老槐樹下對弈。
他們說話聲音不高,但葉青蟬耳朵極靈,總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字眼,比如“槍管”、“淬火”、“公差”、“北邊的訊息”。
今日,陳拙來的時候,臉明顯有些不同尋常的凝重,手裡還攥著一個用青布包裹的長條形件。
他沒有去找鄭志遠,而是被劉平安邊那個傅小花的侍首接引著,匆匆穿過前院,往靜安園方向去了,步履間帶著一抑的急切。
葉青蟬的心跳快了幾分。
那青布包裹的形狀,太悉了,那一定是卷軸,更很可能是圖紙。
狀似無意地起,走到窗邊佯裝眺,實則將陳拙的去向看得一清二楚。
首到那影消失在靜安園的角門,才收回目,重新坐下,提筆蘸墨,在紙上穩穩落下,筆跡毫不,心卻己飛到了高牆之後。
靜安園書房,門窗閉。
陳拙將青布包裹放在書案上,解開,裡面是兩捲圖紙。
他展開其中一卷,指著上面一用硃筆重重圈出的機括結構,聲音低沉:
“公子,果然如您所料。今日晨間,老朽整理舊稿,發現這‘迅雷銃’連發機括的第三版設計圖,不見了。我昨夜明明將其與廢棄的初版、二版草圖收在一,今早就不翼而飛。西下絕無翻痕跡,此人手腳極為乾淨。”
劉平安看著那張圖紙,上面畫的是一種利用重力供彈、槓桿撥實現快速連發的複雜機括,旁邊麻麻標註著尺寸、用料和注意事項。
這正是燧發槍研發過程中,陳拙曾嘗試過、但因結構過於複雜、故障率過高而放棄的一個“迅雷銃”構想分支。
“可確認是這一版?”劉平安問。
“確認。”陳拙斬釘截鐵,
“這第三版是我心,雖最終棄用,但其中幾個巧思,我自認獨到。圖紙上有我習慣用的幾種特殊標記和演算式,外人絕難偽造。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痛惜與怒火,“此人只盜走了最關鍵的核心部分,旁邊的註釋和廢棄的聯部件圖卻未,顯然是行家,知道什麼最有價值。”
劉平安點點頭,展開另一卷圖紙。
這一卷卻是全新的,繪製極為細,赫然是改進後的燧發槍完整圖紙,包括勻質鋼槍管的最新引數、最佳化後的擊發機括、以及陳拙最新設計的一種簡易“標尺”雛形。
但與丟失的“迅雷銃”殘圖相比,這份真圖在一些關鍵資料上,做了極其妙的、不易察覺的改。
“陳老,這份‘釣餌’,可還?”劉平安指尖點在那改過的“標尺”刻度上。
陳拙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銳利的:“公子放心。這份圖,七分真,三分‘要命’。槍管壁厚薄了半釐,擊錘簧力資料調高了半,標尺刻度與藥量配比的關係,我稍稍了一下順序。按此圖製造,運氣好能打響,但度全無,程銳減,且炸膛風險大增。不是浸此道多年的老手,絕難看破其中關竅。即便能看破,要逆推修正,也需耗費大量時間反覆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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