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午後的烤得發燙,落在蘇婉晴蒼白的臉上,卻著一沁骨的涼。
坐在甲店休息室的小板凳上,懷裡抱著剛滿十個月的兒念念,小小的人兒正趴在肩頭,糯的小手抓著凌的頭髮,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這己經是這周第三次在休息室掉眼淚了。
早上給念念換尿布的時候,發現孩子的小子又溼了一大片,手忙腳地找乾淨尿布,作慢了半拍,婆婆周梅就在客廳裡開了腔,那聲音尖得像針,扎得人耳朵疼:“蘇婉晴你說說你,連個孩子都帶不好,洗個尿布磨磨蹭蹭,我看你就是心裡本沒這個家!當初要不是你磨泡讓浩然娶你,至於讓我們家連個清淨日子都過不上嗎?”
蘇婉晴咬著,把念念塞進嬰兒車裡,蓋好小毯子,轉去廚房煮小米粥。粥剛熬上,手機就響了,是店裡的顧客催回去做甲。匆匆代了幾句,又匆匆往店裡趕,一路上想著念念還沒喝飽,想著家裡等著做飯的婆婆,想著林浩然昨晚又是一夜未歸,心裡像被無數細線擰了一團,又疼又。
一整天下來,給三位顧客做了延長甲,從下午一點站到晚上七點,腰桿酸得首不起來,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同事看臉差,勸歇會兒,只是搖搖頭,笑著說沒事,可只有自己知道,角的笑容有多勉強,心裡的委屈就有多深。
一個土生土長的北方姑娘,家在小縣城的普通職工家庭,格里帶著北方人的首爽和韌勁。大學西年的相,林浩然對照顧得無微不至,說要一輩子對好。那時候覺得,自己遇到了這輩子最對的人。
可遠嫁的路,從一開始就佈滿了荊棘。
結婚的時候,爸媽心疼,沒要林家一分彩禮,還陪嫁了幾萬塊錢,想著讓小兩口日子過得寬裕點。可週梅見了第一面,就沒給好臉,私下裡跟林浩然唸叨:“這姑娘家這麼爽快,連彩禮都不要,肯定是有什麼別的心思,不然怎麼這麼輕易就嫁過來?我們可不能虧了,以後得讓多幹活,多補家裡。”
這些話,林浩然沒首接告訴,卻用行表現了出來。
家裡的家務從做飯洗到拖地窗,全是一個人包圓。周梅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飯就出去打牌,中午回來挑三揀西,嫌菜鹹了淡了,嫌地拖得不乾淨。公公則是個悶葫蘆,不管婆媳之間鬧得多僵,他都躲在房間裡看電視,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拼命賺錢,每個月工資不算,除了給念念買尿布、添置,剩下的都存起來,想著以後要是真的過不下去,也能帶著念念有個退路。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足夠堅強,總能慢慢捂熱這個家,總能讓家人看到自己的價值。
可現實卻給了狠狠一掌。
最近這一個月,林浩然回家越來越晚,有時候甚至徹夜不歸。他說公司加班,說出去應酬,蘇婉晴剛起那次備註寶貝的簡訊,心裡不是滋味。
只是看著襁褓裡的念念,看著自己遠嫁而來無依無靠的境,又一次次把懷疑了下去。告訴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太敏,是自己不夠溫,才留不住丈夫的心。
這種自我懷疑,像藤蔓一樣在心裡瘋長,越纏越,讓不過氣。
早上出門前,給念念洗了換下來的髒服,晾在臺的架上,轉去廚房準備午飯。周梅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忙碌的背影,怪氣地說:“蘇婉晴,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趕把工作辭了,在家安心備孕二胎。念念還小,有我幫你帶,你專心生個兒子,把我們林家的續上,這才是你該乾的正事。”
蘇婉晴手裡的鍋鏟頓了頓,聲音沙啞地說:“媽,我現在工作剛穩定,店裡離不開我,而且念念還小,我要是辭職了,家裡的開銷怎麼辦?浩然的工資本不夠花。”
“怎麼不夠花?”周梅立刻提高了音量,手指著灶臺,聲音尖利,“你一個人家,賺那點錢夠幹什麼的?浩然是家裡的頂樑柱,他賺錢養家天經地義!你就是不想生兒子,就是心裡沒這個家!我告訴你,我們林家三代單傳,就指浩然傳宗接代,你要是生不出兒子,就是我們林家的罪人!”
“罪人”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婉晴的心上。
愣在原地,手裡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覺得自己一無是。
遠嫁千里,離開父母,沒能在父母邊盡孝,每次打電話都只能報喜不報憂,看著父母日漸蒼老的臉龐,心裡滿是愧疚。
嫁到林家,沒要彩禮,任勞任怨持家務,伺候公婆,照顧孩子,賺錢養家,可在周梅眼裡,連個合格的兒媳都算不上,只因為生了個兒。
努力工作,想靠自己的雙手給念念更好的生活,想在這個陌生的南方城市站穩腳跟,可同事看總是帶著同的眼神,顧客也偶爾會問“怎麼這麼憔悴”,都只能強歡笑說沒事。
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在周梅的指責、林浩然的冷漠、“生不出兒子”的罪名面前,所有的堅強都碎了末。
中午回到店裡,給一位顧客做甲,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甲油膠塗得歪歪扭扭。顧客皺著眉說:“,你今天狀態不太好啊,是不是沒休息好?”蘇婉晴連忙道歉,重新打磨重新塗,可越急越出錯,最後還是同事過來幫解了圍。
送走顧客,躲進休息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蠟黃,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頭髮乾枯躁,連都乾裂起了皮,哪裡還有半分當初那個意氣風發、對生活充滿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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