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玻璃瘡
從醫院出來後,姜雲稚想直接離開,剛走到路邊,一輛墨綠的賓利飛馳就擋在他的面前。
他拖著傷的,刻意走得飛快,就是為了早點擺聞轍,卻低估了聞轍現在的手段,要攔住他的去路何其容易,又怎會真的僅僅因為咖啡館被抵押而放手。
被他甩在後的兩人逐漸靠近,因為停在路口,司機不便下車開門,於是便由林助為兩人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姜雲稚僵持著不肯上車,後背突然到一陣推力,聞轍堵在他後,手抵著他的背,著他進車裡。
兩人各坐兩端,中間相隔十萬八千里。姜雲稚把腦袋靠在車窗上,無神地盯著窗外,所有景都像流水般被甩到車後,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夜晚的海面,周圍是虛假的風平浪靜,暗在他的薄舟之下編織漩渦。
聞轍整理著自己的袖口,無視手錶時間的錯誤,彷彿剛剛那個失態的人不是自己。他又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淡漠,藏起所有惡劣的慾,只出最平靜而沒有破綻的一面。
姜雲稚很想問聞轍為什麼這般無無義。
難道他們小時候的都是假的嗎?難道他忘記了外婆的嗎?難道天上雲咖啡館對他來說什麼都不是嗎?
他問不出口了。聞轍的餘倏然撞進他的眼裡,他倉皇地錯開視線,迴避了與那雙陌生眼睛的對視。
姜雲稚知道,如今的聞轍與他腳下的漩渦沒什麼兩樣。
車停在咖啡館門口,一路無言的聞轍此刻對姜雲稚說:
“不久後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姜雲稚放在車門上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推開車門,並沒有回答聞轍的話。林助也下車送姜雲稚進去,臨走前,他語重心長地勸著姜雲稚:
“姜先生,現在況很了,如果你相信我們的話,可以聯絡我,我能幫你請一位經驗富的律師,在債務問題上為你爭取最大的權益……舊城開發是政府的計劃,不論是哪個開發商拍下這塊地,這地方都始終要拆的……”
姜雲稚垂著頭聽他說完,最後只輕輕地晃了晃腦袋。林助還是把自己名片塞給了他,又認真地說了“再見”,這才出門上了車。
等他回到車,聞轍問:“他說什麼了?”
林助搖頭,無奈道:“應該是高利貸坐地起價了。房子要拆遷的訊息一放出來,做這些黑產的人怎麼會放過要天價補償款的機會……”
聞轍的眼中閃過一狠,他過車窗看著天上雲咖啡館的大門,姜雲稚的影早已消失不見。
聞轍無法剋制地去想姜雲稚是否又要化上濃妝,著暴的服裝去和陌生的人打影片。他們重逢第一天的這短短幾個小時裡,姜雲稚渾的傷痕和眼淚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重演,他想起姜雲稚瘦弱的軀上凸出的骨骼廓。
如果相隔十年再見面的形是這樣——生活把他的弟弟鞭笞膝蓋分外的奴隸模樣,在外面凌辱、賣相,那聞轍認為自己有必要為姜雲稚擋住能夠擊潰他的悽風苦雨。
聞轍有足夠的時間讓姜雲稚重新意識到,他是哥哥。
姜雲稚本以為聞轍會為了房子的事和他鬧個不可開,最後這場荒誕的鬧劇卻以這種看似平淡的結局收尾了。他拖著疼痛的子上樓,先去了姜果的房間。
現在已不足以說是姜果的房間了,更應該是這個陳舊、泛著黴斑的房間大度地久納終日沈睡的姜果。
姜雲稚坐到地上,頭靠著床墊,出手去拉住姜果那隻瘦如枯枝的掌心,手指是枝椏,皮是糲厚重的樹皮,手掌的紋路是停止增長的年——他恍惚地想,媽媽是一棵經年的樹,土地吸走曾經裕的養分,空氣捲走麗的樹葉,留給的只有腐敗的果實和孤苦伶仃的樹幹。
他就是被落的果實,他伏在床頭拉手的模樣就像是連線樹枝與果的那一即斷的細。
“媽媽,聞轍變了。”
他把臉埋進帶有樟腦味的床單,那種刺鼻的芳香之下掩蓋著另一種味道,來自姜果的,一種陌生的羶,近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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