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們的噩夢
從那天晚上起，姜雲稚開始反覆做同一個噩夢。
夢裡還是那個全長滿褥瘡的臃腫背影，拖著兩條綿綿的癱在地上，僅靠一雙因為脂肪流失、萎而吊著長長的皮的手臂支撐著。
這次姜雲稚在夢裡到了自己。他清清楚楚地覺到，是他自己正站在門口，正對那個遲遲不轉的背影。
一圈圈的跡和爛掉的皮，滿地的嘔吐和藥，混著沫。
他在做夢嗎？這究竟是回憶還是夢境，他到底是清醒還是依舊沈睡，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好像聞到臭味，腐爛的糜和發酸的嘔吐的味道，悉的來自於人尿不溼裡的味道——這些味道怎麼來的？這些是怎麼來的？
曾經跪在地上拭跡的時候沒有去想過，如今在夢裡，姜雲稚卻無法停止地臆想起來。
眼前的人是他沒有緣關係的外婆，那個印象中、過年臘般瘦有致的人變得萎，像一塊被洗得發白的破抹布。
是病膏肓的時候吞藥死的，地上的是拖著無法行走的在地上爬時，潰爛的褥瘡被得模糊留下的痕跡，可那些新鮮的沫呢？究竟是哪來的？
姜雲稚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背影匍匐著，像螞蝗一樣緩緩彈，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接著是連續的、岔了氣的乾嘔。
他被嚇得連連後退，可在這虛幻的、已經被拆除的天上雲咖啡館中，他退無可退。
他的眼皮像是被什麼東西上下撐開，無法閉上，他只能被迫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知道了，知道為什麼會有有沫了。
外婆毅然決然吞下藥，可肯定又後悔了，所以開始乾嘔，吐出粘稠的唾和卡在嗓子眼的星零藥片。
可吐不完啊，於是像曾經喝多了要把酒嘔出來一樣，兩指併攏探進嚨，指腹住舌，往下用力一按。
胃部開始劇烈地收，難以控制地抖，吐出黃綠的，可還是不夠。
所以把手指進深，指抵住，下的作逐漸變形——把兩手指彎曲，長長的指甲摳撓咽壁，抓啊，抓，一條條痕出現了，還那麼用力，像覺不到痛。
終於，吐出了第一塊碎。
指甲的隙裡鑽滿了碎沫，的像紅果凍。外婆一圈一圈地爬，的確想死，也真的後悔，這兩者並不相悖——只是想活，像個人一樣。
然而，然而，世事相違每如此，萬般因果不由人。
姜雲稚覺得自己在這幻境中無法呼吸了。他猛地想起為何自己會頻繁地檢查姜果的指甲，因為那時候他知道外婆都經歷了什麼，只是這些年他在自我欺騙中把最為驚怖的回憶淡忘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突然，眼前的場景毫無徵兆地扭曲，空間被漩渦，激烈地轉，他在搖搖晃晃無法站穩的時候看見，那個背影猛地轉回了——
“啊！”
姜雲稚尖聲驚，倏地睜開雙眼，眼淚和冷汗打溼了枕頭。
夢境裡，一直背對他的外婆終於轉過來，面對他的，卻是媽媽的臉。
他大口大口地氣，心臟卻像失常的機無序跳，剛剛目驚心的畫面還停留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姜果就那樣面無表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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