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己經快黑了。
戴行順著街往前走。
路過那家茶館的時候,他停下來,往裡面看了一眼。
茶館還是那個樣子,木質的桌椅,昏黃的燈,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老頭,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
七十年前的那個老闆大概己經不在了。
他收回目,繼續往前走。路過那家雜貨鋪的時候,他又停下來。雜貨鋪的門開著,裡面堆滿了各種貨,一個年輕人正蹲在門口整理箱子。他看了幾眼,沒有進去,走了。
他走了很久。
從長樂天到星槎海,從星槎海到工造司,他藉著星槎和徒步把記憶的地方都逛了一圈。那些地方的名字還在,那些建築還在,但裡面的人換了。他在工造司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工匠,沒有一個是他認識的。
路上的人很多。有說有笑的,有低頭趕路的,有牽著孩子散步的。賣鳥串的老頭在街角吆喝,幾個孩子圍著他,手裡攥著幣,嘰嘰喳喳地吵著要買。
戴行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買了兩串,一串自己吃,一串拿在手裡,不知道給誰。他咬了一口,味道醇厚,和七十年前一樣。
戰爭要來了。
但群眾的生活還在繼續。
他路過一個公告欄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公告欄上著幾張告示,最上面那張是地衡司發的,提醒居民注意防火防盜。下面那張是雲騎軍發的,徵兵啟事。
戴行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徵兵啟事,看了很久。
啟事的紙張很新,應該是剛上去不久的。但公告欄前面沒有人,沒有人在看徵兵啟事,沒有人停下來,沒有人討論戰爭的事。街上的人還是該吃吃,該喝喝,該笑笑。
他走過一個街角的時候,看見幾個老人坐在樹下下棋。圍觀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看得很認真。戴行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戴行在街上走了一天。他沒有找到陳伯的客棧。不是客棧不在了,而是……他走錯了路。
七十年了,他以為他記得路,但他記錯了。他站在一條陌生的巷子裡,看著兩邊那些陌生的建築,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地人。
他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拿出玉兆,給景元發了一條訊息。
“將軍,陳伯的客棧在哪兒?”
過了一會兒,景元回了一條訊息,只有一個地址。戴行看著那個地址,忽然笑了。他記錯了,但他知道那個地方。
他順著地址走過去。巷子很窄,很暗,兩邊的牆壁上爬滿了藤蔓。他走到巷子盡頭,看見一扇木門。門上的漆己經掉了,出下面斑駁的木頭。門旁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西個字:有朋客棧。
戴行站在那裡,看著那塊木牌,看了很久。然後他推開門,走進去。
大堂裡亮著燈,昏黃的照在那些木質的桌椅上面,把影子拉得很長。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但看上去還是一個很神的中年人。他戴著一副鏡,低著頭,正在翻一本賬本。
戴行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人。
那人抬起頭,眼鏡到鼻尖上,眯著眼睛,看了他。
“小戴?”
戴行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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