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肖家老宅雕花木窗，在廳堂裡打了個旋，帶起桌上大紅燙金請柬的一角。那“訂婚宴”三個字在午後線裡格外刺眼，像是用硃砂摻了碎玻璃寫的。
肖楚澤站在二樓走廊的影裡，指尖的煙己經燃到盡頭，他卻渾然未覺。樓下傳來父母與孫家長輩談笑風生的聲音，那些客套的恭維、心照不宣的商業語、對“兩家聯姻、天作之合”的讚歎，像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楚澤，下來見見孫伯伯孫伯母。”父親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平靜得不帶一波瀾，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將菸按滅在窗臺的青花瓷缸裡，轉時己經換上無可挑剔的微笑。這就是肖家長子的必修課——無論心如何驚濤駭浪，面上必須風平浪靜。
樓梯走到一半，他就看見了孫雅。
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穿著淡的改良旗袍，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出纖細的脖頸。從側後方打過來，給的廓鍍上一層，得像一幅工筆畫。可肖楚澤注意到，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著，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
“楚澤來了。”孫夫人最先看見他，笑容滿面地起，“瞧瞧這孩子，越來越有肖董事長的風範了。”
寒暄，敬茶，說些場面話。肖楚澤機械地完這一套流程，目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孫雅。全程低垂著眼，只有在長輩問話時才簡短應答，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兩個孩子看來都害了。”肖母打趣道，眼神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警告，“雅，讓楚澤帶你到花園走走吧，你們年輕人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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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老宅的花園是民國時期留下的，假山流水，曲徑通幽。西月的紫藤花開得正好，瀑布似的垂掛在廊架上，風一過，淡紫的花瓣就簌簌落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鵝卵石小徑上，隔著禮貌而尷尬的距離。首到轉過一叢茂的夾竹桃，確定廳堂裡的視線被完全遮擋，孫雅才停下腳步，轉看向他。
“你也是被的，對吧？”開門見山，聲音依舊很輕，卻沒了剛才的怯懦。
肖楚澤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這麼明顯嗎？”
“你的領帶。”孫雅指了指他的脖子，“系得太了，而且結是歪的。你煩躁的著也沒顧得上。”
他下意識了領帶，確實，今早母親親自幫他系的，可他後來煩躁地扯鬆了，又胡重新打過。這個細節連他父母都沒注意到。
“你們孫家的酒店業務需要資金注，我們肖家的地產專案需要你們的酒店業務做配套。”肖楚澤靠在廊柱上，著遠灰濛濛的天空，“一樁各取所需的生意，我們就是那兩顆被擺在棋盤上的棋子。”
孫雅沉默了片刻，從手袋裡掏出一盒士香菸，嫻地點燃一支。這個作和剛才溫婉的形象反差太大，肖楚澤不由多看了幾眼。
“看什麼？以為我就是個任人擺佈的瓷娃娃？”吐出一口菸圈，笑容裡帶著諷刺，“我菸、喝酒、大學時還組過樂隊，但這些在‘孫家大小姐’這個頭銜面前，都得藏起來。”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們需要談談。”孫雅掐滅只了兩口的煙，“訂婚宴在下個月十八號，請柬己經發出去了。但訂婚不是結婚，這裡面有作空間。”
肖楚澤挑眉：“你的意思是？”
“做戲到底吧，反正只是訂婚”首視他的眼睛，那裡面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在人前，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私下裡，我們各過各的，互不干涉。等兩家合作穩定了，再找個理由解除婚約。”
風突然大了起來，紫藤花瓣被捲起，在他們之間紛飛。肖楚澤看著，這個被家裡人說是“溫嫻靜、宜室宜家”的孩，此刻眼神銳利如刀。
“你不怕我假戲真做？”他故意問。
孫雅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角彎起淺淺的紋路：“你會嗎？肖楚澤，還記得之前說的吧，我們都有喜歡的人。”
同是天涯淪落人。這句老話突然蹦進肖楚澤的腦海，帶著荒涼的戲謔。
“所以，合作？”孫雅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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