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龍脊的脊線後，隊伍進了一片被當地土著稱為死水的低窪雨林。這裡的濃霧不再是白的，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淡紫，那是混合了腐爛植、骸以及極端溼氣後形的“障氣”。
“捂住口鼻！用剛才發的溼布，灑上點剛才煮剩下的野薑水！”林驍走在最前面，聲音過溼布顯得有些沉悶。
他手中那支式步槍的木質槍托上，此時正爬著幾隻彩斑斕的毒蛛。林驍沒有去驚它們，只是準地繞開每一可能塌陷的腐土坑。
“連長，這霧……這霧有毒吧？”陳秀才抱著電臺，他的眼鏡片上全是水汽，由於看不清路，他己經摔了三個跟頭。
“是瘴氣。空氣裡的含氧量在降低，二氧化碳和甲烷濃度在升高。如果覺得頭暈，就立刻咬舌尖，別讓自己睡過去。”林驍頭也不回地提醒。
這便是叢林生存中的低窪地危機。在這個時代，士兵們往往認為瘴氣是鬼怪作祟，但在林驍眼裡，這只是簡單的化學現象。
“啊——！什麼東西！”
隊伍後方突然傳來一聲驚。一名小馬的年輕士兵猛地扯開領口，聲音裡滿是驚恐。
林驍迅速折返，只見小馬的脖子上、手腕上，甚至眼角，竟然麻麻地吸附著幾十只指頭大小的黑影。那些東西像是被拉長的黑塊，正頂著大的腹部，瘋狂地往皮裡鑽。
“是山螞蟥！”趙大河倒吸一口涼氣，作勢就要手去拽，“媽的，老子弄死你們！”
“別！不許拽！”林驍厲聲喝止。
趙大河的手僵在了半空。林驍蹲下，仔細檢查小馬上吸附的螞蝗。
“螞蟥的吸盤有倒鉤，你生拉拽，它的頭會斷在裡，不用半天你的半條胳膊就會爛掉，到時候我就得像給老王做手一樣給你截肢。”
林驍從懷裡出一個小瓷瓶，那是他讓吳伯收集的毒箭木和野薑的混合。他沒有首接塗抹，而是先示意趙大河點燃一浸了油脂的枯枝。
“看好了，這是叢林生存的第一課。”
林驍接過火把，在距離小馬皮不到一公分的地方輕輕晃。灼熱的煙氣燻烤過去，原本死死咬住皮的螞蟥像是到了威脅，劇烈扭起來。林驍看準時機，將那帶有劇烈刺激氣味的滴在螞蟥的背部。
“啪嗒，啪嗒。”
十幾只吸得滾圓的螞蟥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進泥水裡，留下一串麻麻的、向外滲著黑的。
“吳伯，拿木炭灰封口。猴子，帶兩個人，把大家上都檢查一遍。重點是腋下、部和腳踝。”林驍下達了指令。
這一下午，整支連隊陷了一場與叢林生的戰爭。
這些山螞蟥無孔不，它們能從軍裝最細小的隙裡鑽進去。有個士兵甚至在靴子裡抓出了一兩重的螞蟥，整個腳跟都被吸得蒼白浮腫。
“在這林子裡，鬼子的子彈是明槍，這些蟲子、瘴氣、細菌就是暗箭。”林驍一邊幫石頭清理背上的毒蟲，一邊冷冷地說道，“死在鬼子槍下好歹算個烈士，要是死在這幫吸鬼裡，你們甘心嗎？”
“不甘心！”石頭咬著牙，著木炭灰覆蓋傷口的灼燒。
“那就聽我的。把剩下的防風草碎了塗在綁上。火堆不能滅，煙要一首續著。”
林驍此時展示出的生存技巧，對於這群敗兵來說，無異於神蹟。他們開始意識到，連長之前訂的那些古怪規矩，其實是在有的放矢的幫他們抵叢林的絞殺。
天漸暗，紫的瘴氣在林間流淌得愈發濃郁。
林驍觀察著周圍的植被。他發現這裡的樹皮大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且沒有飛鳥的鳴。
“停下。這裡不能紮營。”林驍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一淡淡的、類似於腐爛杏仁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