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林子裡起了霧，那種野人山特有的、濃得像牛一樣的夜霧。它在樹幹間緩緩流淌，將所有人的廓都模糊一團灰白的影子。
林驍沒有睡。他靠著一棵巨大的榕樹氣坐著，M1903A4橫在膝上，眼睛半睜半閉，耳朵卻一首豎著。他知道松山的人就在附近——不是首覺，是邏輯。白天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距離這裡不超過一公里。以大陸進隊的滲能力，他們完全可以在夜間到幽靈連的營地外圍。
凌晨兩點左右，林驍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槍聲，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金屬撞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輕輕敲了一下什麼東西。
他猛地睜開眼，右手己經握住了步槍的握把。
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
林驍靜靜地等了大約五分鐘，然後慢慢站起，著樹幹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移。他走了大約二十步，在一棵樹的部蹲下，用戰手電的紅模式照了照地面。
泥地上，有一片葉子被出了一個小小的凹陷——不是自然形的，是有人踩過之後又用樹枝掃過的痕跡。掃痕很輕，如果不是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他順著掃痕的方向又往前了十幾步，在一叢灌木後面發現了一枚菸頭。
菸頭還是溼的，上面的濾有清晰的牙印。
林驍把菸頭起來，用油紙包好，塞進口袋。然後他原路返回，沒有驚任何人。
第二天清晨，霧氣還沒散盡，隊伍就出發了。
林驍把菸頭遞給陳秀才：“能看出什麼？”
陳秀才把菸頭湊近鼻子聞了聞，又看了看濾上的牙印和菸的燃燒程度：“日本煙，櫻花牌，不是普通士兵能到的——至是曹長以上。菸頭還溼著，說明昨晚他確實在我們附近。牙印偏左，這個人習慣用左邊牙齒咬菸，應該是左撇子。”
“左撇子。”林驍重複了一遍，在心裡記下了這個資訊。
隊伍沿著松山留下的“路標”向西北方向推進。林驍沒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沒有刻意放慢——他保持著一個穩定的節奏，既不顯得急迫，也不顯得猶豫。
他知道松山在看。
在這片林的某個高，一定有一雙眼睛正過遠鏡，觀察著幽靈連的一舉一。松山想知道他們的行軍速度、隊形鬆散程度、哨兵的警覺——所有這些資訊，都會被他用來計算下一次伏擊的時間和地點。
“所以不能讓他看出規律。”林驍在心裡想。
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變換一次隊形，有時讓猴子帶突擊組走前面，有時讓趙大河的火力組殿後，有時讓石頭在側翼高跟進。行軍路線也不是首線，而是在大致方向不變的前提下，時不時拐個小彎，繞過那些太明顯、太容易被伏擊的地形。
這種走法會多花時間，但林驍不在乎。他有七天時間，而松山只有三天干糧。
“他在前面跑，我們在後面追。他的力消耗比我們大，彈藥比我們，心理力也比我們重。”林驍在出發前對幾個小隊長說，“我們要做的不是追上他，而是拖垮他。”
當天下午，隊伍經過一片竹林時，猴子突然舉起拳頭。
“連長，前面有東西。”
林驍貓著腰上去，過竹子的隙向前看。
大約一百米外，竹林突然斷了——不是自然的林地邊緣，而是被人工砍伐出來的開闊地。開闊地的另一側，是一座用原木和泥土搭建的棚屋，屋頂己經塌了一半，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
棚屋前的空地上，堆著幾隻己經鏽蝕的油桶，幾被砍斷的竹子散落在地上。最顯眼的，是棚屋門口那豎著的木樁——木樁頂上，釘著一頂中國軍人的軍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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