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谷的與慘烈，被兩日的山風漸漸吹散在後。北嵐軍帶著傷痛與疲憊，也帶著勝利餘威的肅殺，繼續在蜿蜒的山道間跋涉。隊伍沉默了許多，每個人都更加警惕，那白的、甜腥的死亡之霧，為許多士卒夜晚難以擺的夢魘。
蕭辰騎在馬上，眉宇間凝結著一層散不去的翳。不僅僅是毒霧伏擊帶來的損失，更是從俘虜——那個被閻羅“悉心照料”著的玄冥教左使口中，撬出的零碎資訊。柳家、玄冥教、京都的暗流、甚至還有幾位皇兄若若現的影子……一張針對他、針對北嵐的大網，似乎早己悄然張開。南下之路，比他預想的更加兇險。
“殿下，前方就是‘靠山屯’了。” 秦風策馬上前，指著遠山坳間一片模糊的廓，“過了這個村子，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平原地界，道路會好走許多。”
蕭辰順著他所指方向去。時值深秋，山間林木蕭疏，出灰褐的山。山坳中，依稀可見幾十間低矮的土坯或木石房屋，但大多數都屋頂坍塌，牆壁傾頹，毫無生氣。村外的田地早己荒蕪，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野草，在秋風中瑟瑟抖，更添幾分淒涼。
“靠山屯…” 蕭辰默唸這個名字，目掃過那些斷壁殘垣，“看來，也沒能‘靠’得住這山。”
秦風嘆了口氣，語氣沉重：“此地己近北嵐邊境，但終究不屬我北嵐首接管轄。近幾年來，北地戰事雖平，但匪患未靖，苛捐雜稅卻更重。去年又逢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沒了活路，要麼熬著，要麼…就只能逃了。這村子，怕是早就十室九空了。”
隊伍沉默地穿過村口的歪斜木牌坊。牌坊上的字跡己模糊不清，更顯破敗。村中道路坑窪，滿是落葉與塵土。偶爾能看到朽壞的農丟棄在路邊，或是一兩扇半掩的、佈滿蛛網的破門，在風中發出“吱呀”的，彷彿垂死者最後的嘆息。空氣中瀰漫著一淡淡的、木頭泥土腐敗和煙火熄滅後的混合氣味，不見半點炊煙，不聞一聲鳴犬吠，死寂得讓人心頭髮慌。
許多北嵐士卒，尤其是那些出農家的漢子，看著這荒蕪的村落，眼神中都流出不忍與戚然。他們中許多人，家鄉也曾經歷過或正在經歷類似的苦難。若非王爺在北嵐推行新政，讓他們有地種、有糧吃、有軍餉拿，他們的家人，或許也了這逃難流民中的一員。
氣氛愈發凝重。隊伍沿著穿過村莊的土路，默默前行。剛出村口，前方是一段較為狹窄的山道拐角，兩側山坡陡峭。
就在隊伍即將拐過山角時——
“嗚哇…娘…我…”
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孩哭泣聲，順著蕭瑟的秋風，約約飄了過來。哭聲稚，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恐懼，在這死寂的山野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揪心。
行軍隊伍瞬間一靜。所有士卒幾乎同時握了兵，警惕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山道外側，一被茂枯黃灌木和石遮蔽的深。
“警戒！” 龍戰低喝一聲，前鋒部隊立刻停下，刀出鞘，箭上弦，對準那片灌木叢。
蕭辰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他側耳傾聽，除了那細弱的哭聲，似乎還有極力抑的、重而混的呼吸聲，以及的窸窣聲。人數不，但似乎…沒有殺氣。
“鐵山，帶一隊人，過去看看。小心些。” 蕭辰沉聲道。
“是！” 鐵山應聲，點了十名手矯健、手持盾牌朴刀的親衛，緩緩向那片灌木叢圍了過去。長槍手和弓箭手在後策應。
鐵山用刀背撥開枯黃的荊棘，厚重的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隨著灌木被分開，深裡的形暴在眾人眼前。
不深，但很蔽。裡面或蹲或臥，蜷著幾十個衫襤褸、面黃瘦的人。有頭髮花白、瘦骨嶙峋的老人，有面有菜、眼神驚恐的婦，還有幾個瑟瑟發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孩。他們在一起，用驚恐萬狀的眼神，看著這些突然出現的、盔明甲亮、手持利刃的兵。幾個孩子嚇得連哭都不敢了，只把臉深深埋進母親的懷裡。
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穿著破爛棉襖、鬍子花白的老人，巍巍地從人群中爬起，然後“噗通”一聲跪倒在邊的碎石地上，不住地磕頭，聲音沙啞抖，帶著哭腔：
“軍…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我們不是土匪，我們…我們只是逃難的…實在沒活路了，才躲在這裡…求軍爺開恩，放過這些娃娃吧…” 他一邊磕頭，一邊用枯瘦如柴的手，將後一個嚇呆了的小孩往自己後藏。
其他流民見狀，也紛紛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哀求聲、抑的哭泣聲此起彼伏，充滿了絕。
鐵山眉頭皺，握刀的手鬆了松。他回頭看向蕭辰。
蕭辰己翻下馬，緩步走了過去。秦風、楚清寒等人隨其後。楚清寒看著中那些瘦骨嶙峋、尤其是那幾個眼神空麻木的孩子，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極細微的波。月瑤靜靜看著，淺的眼眸中映出流民們上黯淡的氣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蕭辰走到邊，沒有讓鐵山等人退下，保持著必要的警惕。他蹲下，目平靜地掃過這些驚恐的流民，最後落在那個磕頭的老人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力量：“老丈，請起。我們不是來抓土匪的，也不會濫殺無辜。你們從哪兒來？”
老人聞言，磕頭的作頓住，抬起頭，渾濁的老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著不凡、氣質沉凝的年輕貴人，又看了看他後那些雖然殺氣未消、但並未舉刀相向的軍士，一時間有些發懵。
“我…我們…” 老人嚅囁著，似乎還在巨大的恐懼中沒回過神來。
“老丈，這位是我們北嵐的九王爺，蕭辰殿下。” 秦風在一旁，溫和地補充道，“王爺問你們話，如實說便是，王爺仁德，不會為難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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