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和李家的宅子，幾乎同時被圍了。
龍戰的磐石營像一堵移的鐵牆，三百重甲在王家大門前列陣，長槍如林，在午後的下泛著冰冷的金屬澤。王家的大門閉著，門後傳來慌的腳步聲、人孩子的哭聲，以及低的、急促的呵斥。
鐵山的先登營則圍住了李家。李家宅子比王家小些，但更緻，白牆黑瓦，飛簷斗拱，門口兩尊石獅子雕得栩栩如生。只是此刻，那兩尊石獅子旁，站的是黑甲持刀計程車兵，不是看門的家丁。
趙家宅子前，也有一隊人。
但只有五十人，閻羅親自帶隊。他沒讓士兵列陣，只是鬆鬆垮垮地圍了個半圓，自己搬了把從街邊攤子順手拿來的竹椅，大馬金刀地坐在趙家大門正對面，手裡把玩著一柄匕首，刀鋒在指尖翻轉，寒閃閃。
趙家的大門閉著，門後靜悄悄的，像座空宅。
閻羅也不急，蹺著二郎，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偶爾抬頭看看天，像是在等什麼人。
他在等趙康。
半個時辰前，蕭辰給他的命令是：告訴趙康，一個時辰之，把趙家所有田契、地契、賬冊，全部到郡府。一張紙，就當趙家選了王賁那條路。
現在，半個時辰過去了。
趙家大門，依然閉。
閻羅打了個哈欠，匕首在指尖轉得越來越快。
郡府大堂。
蕭辰坐在那張寬大的椅子上，面前攤開著孫有財那本私賬，以及從張家抄出來的、與柳家往來的信。楚清寒抱劍立在側，秦風站在下首，正在快速翻看另一摞賬冊。
那是從郡府戶房找出來的、真正的稅賦記錄。
大堂裡很安靜，只有翻紙頁的沙沙聲，和遠約傳來的、士兵列隊的腳步聲。
“王爺，”秦風合上一本賬冊，抬起頭，臉很難看，“北嵐郡在冊民戶兩千一百三十七戶，人口九千六百餘。但近三年的稅賦，實收不足三。餘下七，賬上記的是‘災免’、‘逃戶’、‘虧空’。”
蕭辰抬眸：“實際上呢？”
“實際上，”秦風咬牙，“這七稅賦，至有三進了王昌、周明和張、王、李、趙西家的口袋。還有兩，被層層胥吏瓜分。真正因災減免的，不足兩。”
“所以，”蕭辰緩緩道，“北嵐的百姓，不僅要承天災，要承蠻族的劫掠，還要養著這群蛀蟲。”
“是。”秦風聲音發，“而且，這還只是稅賦。更甚的是，每逢災年，朝廷撥下的賑濟糧款，能到百姓手裡的，十不存一。餘下的，都被他們……”
他說不下去了。
蕭辰也沒讓他說下去。
因為有些事，不必說，也清楚。
“王爺，”一個親衛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王家那邊，王賁帶著十幾個家丁護院，堵在門口，說……說要見王爺，討個說法。”
“說法？”蕭辰笑了，“什麼說法？”
“他說……說王爺無憑無據，擅圍民宅，是……是強盜行徑。若王爺不退兵，他就要去州府告狀，去京城告狀。”
蕭辰點點頭：“讓他去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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