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他心意己決,知再勸無用,只能凜然聽命,各自去準備。
次日辰時,朝初升,給北嵐城牆鍍上一層金邊。西門緩緩開啟,吊橋放下。蕭辰一玄常服,外罩輕甲,未戴頭盔,騎在一匹雄健的黑馬上,在一百名銳親衛(皆是從親兵中選,半數配發了最新打造的手銃)的簇擁下,緩轡出城。城頭上,龍戰全披掛,目如鷹,磐石營將士引弓持弩,殺氣森然。更遠的影中,閻羅和他麾下的夜不收,如同幽靈般蟄伏。
蕭辰在距城一里勒馬。親衛左右展開,雁翅排開,沉默肅立,一悍之氣瀰漫開來。
不多時,西邊煙塵起,數十騎奔來。為首一騎,赫然便是那位蠻族公主,納蘭琪。果然只帶了約五十騎,在距蕭辰隊伍兩百步外停下。
蕭辰抬眼去。只見那子約莫十八九歲年紀,是草原兒常見的小麥,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並未像一般蠻族貴族子那樣穿金戴銀,而是一合的暗紅皮甲,沾滿塵土,腰間挎著彎刀,背上負弓。頭髮梳數十細辮,用皮繩束在腦後,出潔的額頭和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那眼睛此刻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蕭辰,眼神中有審視,有警惕,有倔強,也有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期盼。的坐騎是一匹神駿的棗紅馬,此刻正不安地打著響鼻。
在後,數十騎蠻族戰士,個個材魁梧,面帶風霜,眼神兇悍,即便敗亡至此,依然保持著草原騎兵的彪悍之氣。他們護衛著他們的公主,同樣警惕地注視著對面的胤人軍隊,尤其是那黑的、他們從未見過的手銃槍口。
雙方隔著兩百步,沉默地對峙。風捲過荒原,揚起細微的沙塵。
終於,納蘭琪一夾馬腹,獨自策馬向前行了數十步,在距蕭辰百步停下。用略顯生、但清晰的胤話揚聲喊道:
“前方可是北嵐王,蕭辰殿下?”
聲音清脆,帶著草原子特有的颯爽,在空曠的原野上回。
蕭辰驅馬上前幾步,親衛跟隨,被他抬手止住。他著百步外那個雖顯狼狽、卻首脊樑的蠻族公主,朗聲回應:
“正是本王。來者可是黑水部納蘭琪公主?率眾遠來,不知有何見教?”
納蘭琪迎著蕭辰平靜而深邃的目,深吸一口氣,握了手中的韁繩。知道,決定和後這三百族人命運的時刻,到了。眼前這個年輕的胤人王爺,比想象中更年輕,也更有氣勢。他沒有穿戴華麗的王服盔甲,但那份沉穩與威嚴,卻彷彿與生俱來。而他後那些沉默肅殺計程車兵,城頭那如林的箭簇,都在無聲地展示著力量。
是展現誠意,還是被這力量碾碎?沒有退路。
“黑水部納蘭琪,拜見北嵐王!”忽然翻下馬,單膝跪地,以手,行了一個草原上對強者或貴客的禮節。後的蠻族騎兵見狀,略一遲疑,也紛紛下馬,跟隨跪倒一片。
“我部遭人背叛,父兄罹難,族人離散。琪率殘部,突圍至此,己是窮途末路。久聞王爺威名,仁德播於草原。今冒昧前來,非為乞憐,唯求王爺收容,暫借一地棲,使我等免追殺屠戮。黑水部倖存之人,皆念王爺大恩,願為王爺驅策,以報萬一!”
的胤話流利了許多,顯然早有準備。聲音清晰,在風中傳得很遠,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低著頭,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城上城下,無數目聚焦在蕭辰上。收,還是拒?
蕭辰端坐馬上,目掃過跪伏在地的納蘭琪,掃過後那些雖然跪倒、卻依然繃、眼神警惕的蠻族戰士。他看到了一些人上滲的繃帶,看到了他們眼中深藏的悲憤與不甘,也看到了那名為首子,低垂頭顱下,握的拳頭。
片刻的寂靜,彷彿被拉得很長。
終於,蕭辰的聲音響起,平靜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公主請起,諸位請起。遠來是客,既然到了我北嵐地界,又值危難,本王豈有坐視之理?”
納蘭琪猛地抬頭,眼中發出難以置信的芒,隨即被強行抑下去,化作深深的複雜。
蕭辰看著,繼續道:“不過,北嵐有北嵐的規矩。我境,需守我法度。放下兵,下馬城,接安置。你部傷員,可城由醫師診治。其餘人等,暫駐城外指定營地,不得擅自走。公主可帶量隨從城,與本王細談。若願真心歸附,北嵐自有容之地;若心懷叵測……”
他沒有說下去,但目掃過城頭寒閃閃的箭簇,意思不言而喻。
恩威並施,既給了臺階,也劃下了紅線。
納蘭琪後的蠻將中有人似有,但被納蘭琪抬手製止。緩緩站起,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再次向蕭辰,眼中的倔強並未減,但多了幾分審視和權衡。片刻,沉聲道:
“王爺坦,琪亦不敢欺瞞。我等前來,確為求生,亦為復仇。若王爺能予我等立足之地,黑水部殘存勇士,願為王爺前驅!至於規矩……鄉隨俗,理所應當。只王爺,莫要將我等視為牛羊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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