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等待
蔣昕的眼圈一下子紅了,趕忙搖搖頭,讓眼淚流到心裡去,卻被一種陌生的、巨大的痛苦吞沒了。這是一種一直都約知曉其存在,卻不敢真正去面對的痛苦。
蹲下去,和蔣以明一樣很小的一團,卻不可能比更小了。
那一刻,比以往更清晰而悲哀地意識到時間的殘酷。再不可能回到母親的子宮裡了,也無法再像小時候那樣排的懷抱中。於是蔣昕只能出手去,笨拙地攬著的肩,反反覆覆地說著:“媽媽怎麼會沒用呢。”
蔣以明回抱過來,將蔣昕籠進一片溫熱而溼的雨裡。
“昕昕,對不起,對不起……”
母二人的眼淚終於匯,蔣昕想對蔣以明說“媽媽你不要這麼想”,可這句話卻淤塞在了嚨的哽咽中。因為知道蔣以明不需要的回答。
蔣昕狠狠咬住,一會兒就止住了啜泣。
可蔣以明的淚卻很久才流盡。的臉頰被反覆浸溼,又讓手紙了太多次,早就起了皮,幹得可怕,像皸裂的土地。可這片乾涸中又孕育出嶄新的生命力,就好像雨水到了天上還會回來,永遠都不會窮盡。
蔣昕的頭髮,聲道:“昕昕,等中考完就把頭髮留長吧。”
蔣昕搖了搖頭,說:“不要,如果以後進了衛城集訓隊,就更得剪短了。”
蔣以明不解:“為什麼呢?我看你們學校田徑隊的幾個小姑娘,好幾個都扎辮子。”
蔣昕想到什麼,咯咯地笑了:“那是您沒看見夏天的時候們後脖頸的痱子。可見好看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蔣以明覺得兒的笑聲和從前沒什麼兩樣,說的也還是淺顯的白話,可這句話卻又好像有點深沈。
若有所思地沈了一會兒,又道:“那回來媽帶你去做化順吧。單位的林阿姨最近剛去,做完頭髮跟緞子似的,說做一次能管半年,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這次蔣昕沒有拒絕,笑著說:“好啊,那就試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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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蔣昕還是很不舒服,晨練只好請假。幸而中午被太一曬就漸漸好了起來,晚訓時便慢悠悠地跟著周行雲的速度跑了個一千米,也算活筋骨。
田徑隊的男生們不知道是不是被誰叮囑了什麼,沒有對的況表現出一好奇。沒有人問為什麼缺席訓練,但也沒有人問是不是冒發燒。
可到底是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比如陳昱給了一盒紅糖棗糕,比如馬曉遠下課路過課桌時支支吾吾半天,破天荒地問需不需要幫忙打熱水。
再過兩天,隊裡的男生們好像一同忘記了這件事,可經過時,笑聲卻比從前輕了。
蔣昕忽然便有了某種神奇的頓悟。從前覺得人是被時間牽住的馬,地球轉一圈,人也就跟著往前走一天、長大一天。就好像星期三和星期四之間隔著一天,星期四和星期五之間也隔著一天,每兩天之間都隔著一天,一樣長的一天。
可是其實,長不是一條單向的路,也不是比四百米、八百米更長的一條跑道,它甚至完全不能用長度來衡量。
更像是,你每天走著差不多的路,看著差不多的東西,就當你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忽然下了一場雨。
於是樹葉長出脈絡,雲層有了深淺,月亮長出坑坑窪窪的孔,黑白之間有了灰,灰又分裂幾種不同的灰。你會驚訝,會貪婪地重新審視這個一樣又不一樣的新世界,會漸漸開始習慣,覺得一切本來就是這樣的,然後開始期待下一場雨。
真正被記住的不是十三歲、十四歲或者十五歲,而是那些下雨的瞬間。雨水如的刻刀,將一塊塊獷嶙峋的山石打磨人形。
在這場雨中,蔣昕看見了很多嶄新的事。知名的,不知名的。甜的,痛苦的。還想繼續看見,也必須得繼續看見。
區預選賽終於來了。那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風雨息聲,春天摧枯拉朽地降臨。太暖洋洋照著整座衛城,日下生長出鋪天蓋地的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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