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記得,宋夫人的頭髮最是黝黑亮,像是剛剛二八年華的。
可現在,坐在面前的婦人,卻是頭髮斑白,瞧著面若老婦。
“梨初。”宋夫人似是在發呆,聽到陸梨初的聲音方才聚焦了視線,朝看了過來,“很疼吧?我可憐的孩子。”
宋夫人彎腰扶著床沿,往裡坐了坐,的手著拉過了陸梨初的手。
“今兒白日里,我真是昏了頭了,竟是做出那樣的事來。”宋夫人角是微微彎起的,好似在笑,可眼尾卻是不停有淚珠落下,一滴又一滴,落在了陸梨初的寢被上,沁出一汪深的水印。
“只是苦了你了。”宋夫人出一隻手來,像是哄騙小朋友一般,了陸梨初的頭,“我這清醒過來,便想著來看看你,可別留了疤。”
“宋伯母,我……我沒什麼大事。”陸梨初輕輕回了手,垂著眼,雖說明白,宋夫人是悲痛過甚,才會有這般的舉,可明白歸明白,陸梨初心中縈繞著一淡淡的氣,那氣心中煩悶,舒展不開。
宋夫人看著自己驟然空了的掌心,微微一楞,卻是沒有在意,抬眸看向陸梨初,似是要細細將的面容記在心裡。
“我同你母親,許多年未曾見過了,如今瞧起來,你同卻是不太像。”
宋夫人說的,是已死的陸夫人。
“那時候啊,我還不像現在這樣,多走些路,便要李嬤嬤攙扶著。那時,我啊也是舞刀弄槍的好手。”
“年輕時,也有不人想要上門求娶我,只是那時我心高氣傲,放出話去,誰能從炎京後山的熊瞎子窩裡抱出只熊崽子,我便嫁給誰。”
“熊瞎子可不是人,不會跟那些世家貴族講面。那些人裡,只有宋稷去了,他回來時一傷,卻也沒有帶出小熊崽子來。”
“他和我說,那熊瞎子見熊崽子不見了,竟是急得直往石壁上撞,頭破流。他於心不忍,便將熊崽子留下了。”
宋夫人說到這兒時,臉上的笑微微凝住了,眨了眨眼,看向陸梨初,“那時我便決定嫁給他,因為宋稷他雖是個武將卻心思細膩,再善良不過。”
“我同宋稷,也算得上是琴瑟和鳴,我們很快便有了聽棠,然後是修然,後來再是……”宋夫人頓了頓,繼續道,“後來再是渝舟。”
“剛生下渝舟時,古魚大舉進犯。我不願宋稷一人前往黎安,便舉家同行。”
“離京前,聖上送來口諭,並一紙司星府府臣給渝舟的批命——”
“聖上說,邊境苦寒,聽棠一個姑娘家,渝舟一個娃娃,怎麼吃得了這苦。”
“我本不願將他們留在炎京,可那司星府卻是說渝舟,說渝舟天生煞星,若是跟在我們後,定會克兄克父——”
“直到十年前,那時聽棠宮,渝舟幾次來信,說是想要來黎安同我們在一,都我狠下心腸,不聞不問。”
“可他十歲的一個小娃娃啊,竟是一個人,誰也沒帶,騎著馬便從炎京獨自來了黎安,他到時,渾髒兮兮的,活像個小乞丐。”
“我便是再狠心,也不忍再將他送走……”宋夫人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上神也是越來越痛苦,支在床上的雙手握住了被子,將緞面的被子皺一團。
“可如今,可如今那命文卻是應驗,我如何不恨,我該如何不恨吶!”
“宋夫人——”陸梨初沒像往常那樣,為了在宋夫人面前扮乖,而萬事順著的話說,而是正道,“便是要恨,也該恨那害死了將軍同宋大哥的人,怎麼都不該恨宋小將軍。”
宋夫人微微一楞,“是——”下意識回答,視線落在陸梨初臉上,好久之後,又輕聲道,“是。”
“渝舟是個好孩子,是我同宋稷對他不住,十來歲的小孩便能帶兵突襲古魚後方,一舉燒了糧倉,誰能看不出他是個將相之才呢。”
“只可惜,他父親同他有齟齬,而我卻是仍念著那批文,將他拘在黎安,不讓他跟著他父親去戰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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