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婦能頂半邊天?是整片天!
蘇夢瑤繫著一條圍,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還沾著點麵。沒像以前那樣立刻應聲去忙活,反而笑了笑,說:“志遠,我這兒和麵呢,騰不開手。爐子我生好了,水在壺裡,你自己兌點暖瓶裡的熱水洗臉。早飯簡單,我一會兒烙兩張餅,湊合吃一口。”
陳志遠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讓他自己打水洗臉?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以前就算是兩個人一起去上班,也算蘇夢瑤早起半小時,把洗臉水和早飯準備好,自己只需要起來洗臉吃飯就行。
聽到蘇夢瑤都沒搭理自己,又聯想到昨天的表現,他這心裡頭,頓時像堵了團棉花,悶得慌。他沉著臉,趿拉著鞋下床,自己倒了水,胡抹了把臉,水冰涼,激得他更不高興了。
吃飯時,那張舊桌子搖搖晃晃,蘇夢瑤粥煮得稀了點。陳志遠拉了兩口,就撂下了筷子,悶聲說:“這日子,真就這麼過了?蘇夢瑤你到底靠不靠譜啊?”
蘇夢瑤正小口喝著粥,聞言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臭臉,心裡明鏡似的:“日子是人過的,”放下碗,語氣平靜,“咱們現在是一切從頭開始,不比在老家有老人幫襯。以後這家裡裡外外,咱倆得一起擔起來。你總不能指我一個孕婦,天天把你當大爺伺候吧?”
話鋒一轉,帶了點俏皮,“再說了,你這大手大腳的,以後出攤和麵、搬東西,力氣活不得你多幹點?誰讓你是家裡頂樑柱呢,是不?”
“多幹點?”陳志遠差點氣樂了,“我一個大老爺們,還得自己手幹家務?”
“怎麼不用?”蘇夢瑤拿起一塊有點糊的餅,遞到他面前,“你看這餅,為啥糊了?因為我一邊看火一邊和麵,忙不過來。要是你能幫著看火,或者收拾收拾碗筷,我不就能專心把餅烙好了?這男搭配幹活不累。你是家裡當家做主的,咱以後是做買賣,不是過家家,你這主做的好了,才能把日子過好!”
這話,半是講道理,半是給陳志遠戴高帽,把他抬到頂樑柱的位置上,而不是單純的丈夫。陳志遠張了張,想反駁,卻發現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再看看著的大肚子,陳志遠那點不滿和彆扭,到底沒能說出口,只是梗著脖子,悶悶地“嗯”了一聲。
填飽肚子,下一步就是考察買原材料的地方。蘇夢瑤拉著依舊有些彆扭的陳志遠,去了附近最大的一個天菜市場。這市場就開在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水泥臺子搭著石棉瓦頂棚,裡面人頭攢,吆喝聲和鴨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水產的腥氣和食的油味,也沒有什麼人管理,整就一個字:。
陳志遠眉頭又皺了起來。他習慣了廠裡食堂和供銷社那種相對規整的購方式,對這種需要自己、自己挑、自己砍價的市場,本能的有些排斥。
蘇夢瑤目掃過一個個攤位,比較著蔬菜的和價格,不時拿起一黃瓜掂掂分量,或者掐一下青菜的葉子看看新鮮度。
“志遠,你看這土豆,”在一個攤位前停下,拿起一個沾著泥的土豆,“別看現在個頭小,皮也沒刮乾淨,但這是本地新下來的,口面,好吃。旁邊那種溜溜的,是庫存的,放了很久,口發柴,還容易長芽。”
陳志遠將信將疑:“你咋知道?”
“看皮,看芽眼啊。”蘇夢瑤有了上一世半輩子家庭主婦的生活經驗,當然說得理所當然,“多看看就知道了。”
接著又指向一堆大蔥:“這蔥,你看葉子有點蔫,但蔥白瓷實。我估著,下個月天氣一轉涼,本地蔥接不上趟,得靠外地運,運費一加,這價格起碼得漲三分錢一斤。還有這麵,”
還沒有等陳志遠消化這些菜市場上的知識,蘇夢瑤又走到糧油前,看著裡面堆著的不同牌子的麵袋,“這種富強現在賣三五一斤,我聽說河西省那邊新麥快下來了,運輸也方便,下個月可能會降點價,但波不大。倒是這種標準,便宜是便宜,但做煎餅口差不,咱不能圖便宜。”
一路走,一路說,對各種食材的價格走勢和產地差異說得頭頭是道,彷彿才是這菜市場的管理員,陳志遠跟在後,聽得目瞪口呆。
他發現自己這個媳婦,不僅會算賬看合同,連這市井裡的門道都得這麼清,這哪還是以前買菜都不會砍價的蘇夢瑤?
“你……你這些都是打哪兒聽來的?”他忍不住又問,心裡的疑團越滾越大。
蘇夢瑤正蹲在一個賣蛋的籃子前,仔細檢查著蛋有沒有裂,頭也不抬地說:“不是跟你說了嗎?平時多留心,多問問賣菜的大爺大媽,他們心裡都有本賬。再說了,咱們現在要幹這個,不把這些清楚,不是等著被人當冤大頭宰嗎?”
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啊,志遠,聽我的沒錯。趁著現在價格合適,像土豆、大蔥這種耐放的,咱們可以稍微多囤一點,北方天氣冷,也放不壞。麵先買點,等確定用哪種再說。錢,得花在刀刃上。”
陳志遠看著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再回想之前算賬、租房的表現,心裡那點疑慮,漸漸被一種莫名的信服取代。他第一次覺得,也許……也許聽的,真的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