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離賓館不遠,走路十分鐘。十一月的北戴河遊客很,沙灘上空的,只有幾個本地人在遛狗。海風有點涼,但不刺骨,吹在臉上鹹的。
安安了鞋,著腳在沙灘上跑,一邊跑一邊喊:“媽媽快來!沙子好!”
蘇夢瑤了鞋,跟在後面走。沙灘確實,踩上去陷下一個淺淺的腳印,海浪一衝就沒了。看著那些被衝散的腳印,忽然想起一句話——人生就像沙灘上的腳印,看似留下了痕跡,其實一陣浪就衝沒了。
可不甘心只做一陣浪。
“媽媽,你看!”安安蹲在遠,手裡舉著個東西,“我撿到貝殼了!”
蘇夢瑤走過去一看,是個小小的海螺,白的,殼上有淡的紋路,漂亮得很。
“好看。”說,“再找找,多撿幾個,回去串個項鍊。”
安安點點頭,又低頭在沙子裡翻找起來。
史香梅在不遠坐著,裹著件厚外套,眯著眼曬太。陳志遠站在水邊,點了菸,看著遠的海平面發呆。
蘇夢瑤走到他邊。
“想啥呢?”
陳志遠轉過頭,看了一眼。
“想以前。”他說,“以前在電子廠上班那會兒,一個月掙一百來塊,連想都不敢想能來這種地方。”
“現在不是來了嗎。”
“是來了。”陳志遠吸了口煙,“可你來了也放不下店裡的事。”
蘇夢瑤沒說話。
“剛才在車上,你睡著一會兒,眉頭都皺著。”陳志遠說,“夢瑤,你多久沒真正放鬆過了?”
蘇夢瑤想了想,想不起來。
“你是不是也記不清楚有多年了。”陳志遠替回答,“從咱們來燕北市那天起,你就沒歇過。起早貪黑,風裡來雨裡去,生了安安沒出月子就開始盤賬。你說你不累,可你替你累。”
他掐滅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這回聽我的,好好玩幾天。店裡的事,沒有你,沒準賺的更多呢!”
蘇夢瑤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說,“聽你的。”
傍晚時分,太開始往下落。
海面上鋪了一層金紅的,波浪一湧一湧的,把那些碎了,又拼起來,再碎。安安玩累了,趴在史香梅上睡著了,小臉上還沾著沙子。
蘇夢瑤坐在沙灘上,看著那片被夕染紅的海。
想起上一世,也是這樣的傍晚,一個人站在海邊,看別人拍照、嬉鬧、擁抱。那時候想,什麼時候能有個家,有個人陪著一起看海。
現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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