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世紀了，有人迷茫有人豪賭
一九九九年的最後一天，燕北市下了一場大雪。
雪從早上開始下，一直下到傍晚，沒停過。蘇夢瑤站在新家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一片。院子裡那棵石榴樹被雪彎了枝頭，葉子早就落了，禿禿的枝丫上積著厚厚一層白，像給樹穿了件棉襖。
“媽媽，雪什麼時候停啊？”安安趴在旁邊，小臉著玻璃，哈出的氣在窗戶上糊出一小片白霧。
“快了。”蘇夢瑤的頭，“天黑就停了。”
“那晚上還能看煙花嗎？”
“能，雪停了正好看。”
安安滿意地點點頭，又盯著窗外發呆。小姑娘今年八歲了，個頭竄了一大截，已經能自己夠著窗臺了。穿著一件紅的，是史香梅織的，領口繡著一朵小花，襯得小臉紅撲撲的。
廚房裡飄來燉的香味，混著蔥花的焦香，饞得人直流口水。陳志遠從早上就開始忙活，殺、燉魚、炸丸子、蒸饅頭，一樣一樣往外端。史香梅在旁邊打下手，孃兒倆配合默契，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一片。
“夢瑤！”陳志遠從廚房探出頭，“去把趙剛他們過來，準備開飯了！”
客廳裡，趙剛、董淑芬、王志誠、王大軍正圍著茶几嗑瓜子、喝茶。安安的幾個小夥伴也在，在沙發角落玩遊戲，嘰嘰喳喳鬧個不停。電視裡放著春晚彩排，一個穿紅襖的演員正唱著什麼，聲音從喇叭裡飄出來，熱熱鬧鬧的。
“夢瑤來了！”趙剛看見，趕站起來，“是不是該開飯了？我都聞見香味了。”
“鼻子靈。”蘇夢瑤笑了，“都別嗑了，上樓。志遠忙活一天了，就等你們呢。”
“來了來了！”趙剛拍拍上的瓜子殼，一把拉起王志誠，“王經理，走走走，今晚不醉不歸！”
王志誠被他拽得踉蹌兩步，無奈地搖搖頭：“趙店長，你先把啤酒放下再說這話。”
一群人嘻嘻哈哈往蘇夢瑤家裡走。趙剛和王志誠抬著一箱啤酒，王大軍拎著兩瓶白酒——那是他特意從老家帶來的，說是自家釀的，勁大。董淑芬抱著個蛋糕盒子，那是下午去稻香村訂的，上面用油寫著“迎接新世紀”五個大字，邊上還了一圈的花。
樓上餐廳裡，兩張桌子拼在一起，鋪上白桌布，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清蒸鱸魚、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蒜蓉青菜、油炸花生米、涼拌海帶、醬牛……中間還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白，湯麵上漂著一層紅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安安看著那桌菜，眼睛都直了。
“爸爸，這是過年嗎？”
“比過年還過年。”陳志遠抱起，讓看清桌上的菜，“今天是二十世紀最後一天，明天就是二十一世紀了。這世紀大餐。”
安安不懂什麼世紀，但知道明天不用上學，可以玩一整天。這比什麼都強。
人都到齊了，陳志遠舉起酒杯。
“來，咱們先一個。”他清了清嗓子，“謝大家這一年的辛苦，謝大家陪我們走到今天。這杯酒，敬咱們自己。”
“敬自己！”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話匣子就打開了。
趙剛喝得臉通紅，摟著王志誠的肩膀吹牛：“王經理，我跟你說，明年我一定把那什麼績效考核再提一！讓那些小年輕看看什麼老當益壯！我這個月營業額比上個月漲了百分之八，你知道怎麼漲的嗎？”
王志誠被他勒得不過氣：“趙店長，你先把手從我肩膀上拿開，我胳膊快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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