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老廠換新，機又響了
全廠大會開完的第三天，蘇夢瑤又去了車間轉轉。李主任陪著，一邊走一邊介紹況。車間裡還是那副破敗樣子，但工人們看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是打量，現在是熱切。有人主打招呼，有人跑過來問什麼時候開始培訓，有人拉著的手說“蘇老闆，俺一定好好幹”。
蘇夢瑤一一應付著，心裡卻想著別的事。
走到機加工車間門口，停下腳步。
裡面有個佝僂的影，正蹲在那臺老銑床前，戴著老花鏡，拿棉紗一點一點地導軌，作慢得像個繡花姑娘。
“陳師傅，還不回去？”蘇夢瑤站在門口。老陳頭也沒抬：“這床子跟了我二十年，我得把它收拾利索了，明天好乾活。”
蘇夢瑤沒再說話，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十年前在電子廠的時候，老陳是隔壁車間的主任。那時候覺得這人太死板，不講人。有一次急著下班，報表上的資料沒核對完就想走，老陳堵在門口不讓出去：“資料不對就下班，出了質量問題誰負責？”當時心裡恨得不行，覺得這人就是故意找茬。
現在站在這兒，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蹲在地上機，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不近人，是把該他擔的事，看得比人重。蘇夢瑤走過去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蘇老闆，謝謝你。”
蘇夢瑤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謝謝你沒把這個廠拆了賣地。”老陳了眼睛，“這些年，多人來談過，都想把地皮拿走蓋樓。就你，是真想把它救活。”
蘇夢瑤沒接話。看著生產線上的工人，那些曾經麻木的臉，現在有了。老陳已經回到他的銑床前，戴上老花鏡，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從車間出來，蘇夢瑤又去了趟辦公樓。
三樓，廠長辦公室。門開著，裡面空的。王廠長搬走了，東西也搬走了，只剩下一張舊桌子，一把舊椅子。牆上還掛著一幅字，那是王廠長的寶貝，據說是某位領導寫的，“艱苦鬥”四個字，落款都模糊了。
蘇夢瑤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要走。
“蘇老闆。”
回頭。
樓梯口站著個人，穿件舊中山裝，手裡拎著個破公文包。
是王廠長。
他站在那兒，像曬蔫了的白菜，眼睛躲躲閃閃的，不敢看。
蘇夢瑤沒說話。
王廠長走過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蘇廠長，我想跟您說幾句話。”
蘇夢瑤點點頭。
兩人站在走廊裡，隔著三四步遠。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把他們之間的影拉得很長。
王廠長張了張，又閉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我對不住您。”
蘇夢瑤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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