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說啊,早說我早動手了》年三十(1)

作者:夢真集·2個月前

年三十

欠條送到斐柱手裡時,男人正在另一間棋牌室。

謝小葉對煙已經有了抗,奈何一進屋子裡就和進了天庭一樣。

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

斐柱丟了個小拇指依然死不改,只是不敢在臭老狗的地盤,去了另一位搞高利貸的。欠條給他時,他連看自己兒子一眼的功夫都沒有,隨手將紙塞進兜,繼續吆喝。

“我這把牌t了,跟!全跟!”

謝小葉瞥了眼他後巨大的全鏡,不知道要不要開口,斐南拉過的手向外走:“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真能狠下這個心?”

他冷笑一聲:“不然呢?我和他一起死?”

似乎意識到發錯了脾氣,他嘆口氣,晃了晃謝小葉的手臂:“反正我的人生中一直沒有‘父親’”這個概念,小時候他用酒瓶子打我媽,打得頭破流,第二天卻還要給我們做飯,我不忍心,給打下手。不過不願意我待在邊。我媽不喜歡我,因為覺得我和我爸一樣,‘是個沒心肝的’——可能是覺得我沒什麼緒波?弔詭的是,我和我爸長得不像,格也不一樣,我爸還覺得我不是他的種。”

他的目深遠,似乎看到遙遠的過去:“我媽跑得時候沒帶我,我年紀夠大,也會照顧自己,也許確實沒有餘力。但……失也早就在那時失了,還有什麼狠不狠心的。”

斐南的語調沒什麼變化,“失”兩個字說得跟中午吃什麼般平常,只是謝小葉與他相久了,知道他越是難過,越表現得無事發生,像農村的看門狗,知道主人的不上心,了傷也只是獨自舐傷口。

拍了拍肩膀,實在說不出什麼安的話,就另起話頭:“我們家裡,我爸爸不太像大眾認知裡的父親。”

斐南看過來,琥珀般的眼瞳中盛滿

“我爸爸是家裡最小的孩子,我重男輕,生了六個孩子才追出來我爸一個男孩兒,生出來後就把我爸當寶供著,但我爸從小被姐姐帶著長大,格……很溫。”其實應該說懦弱才對。不過因為是自己的父親,怎麼也說不出貶低的話,只是無奈笑笑,繼續道,“後來遇到我媽,我媽老家在祖國正北方,騎馬箭,樣樣通,興許是沒見過這款,我爸一見鍾了。

看不上我媽,說家裡不會出一分錢當彩禮。我爸沒本事,攢不下錢,想了想,乾脆贅了。哈哈哈,你是不知道我爺爺氣什麼樣,我出生到現在就沒見過他,不過我後面可能是接事實了?我媽去世後從老家郵過來個金鐲子,說是給們家媳婦的。

我爸後頭又郵回去了。

我媽死了後,我一直覺得我爸估計也要跟著一塊兒沒了。

他啥也不會,不出去工作,家裡就我媽掙錢,我小時候,老師說你們家誰做家務啊,別人都說我媽媽,就我說我爸。

小時候都是我爸帶我出去玩。

他玩了一輩子,比誰都知道怎麼玩。

我們那兒沙漠多,他會逮那種小壁虎,然後讓人家咬到耳朵上,一邊一個,當耳墜,給我媽看見罵了他好幾天。聽我媽說他在他們村一直有個‘豬兵’的綽號,因為小時候騎豬跑,撞樹了。”

謝小葉有些唏噓:“反正我印象裡他一直都沒個正經,但我媽死了後,他反而沒表現得太脆弱,轉頭去當了海員。說什麼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我初中讀完就沒讀了,我姥姥急得要命,我爸倒是一封信送過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真是……”

斐南的目溫和,像是被鼓勵般,謝小葉說:“其實我對他一直都有誤解,覺得……要是他也找個工作,也許我媽就不用那麼拼命,也不用當緝毒警了?後來還是陳伯和我說,我小時候生病,我爸冬天去挖大糞,結果回去時路太,一跤摔倒,頭磕在石頭上凍了一晚上,我們那兒冬天真能凍死人,幸好有牧民放丟的綿羊不知道怎麼的,在我爸邊躺了一晚上,給他捂著,總算沒死,但幹不了重活了。”

斐南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不吃羊?”

“不,”謝小葉平靜道,“只是這兒的羊太羶了而已。”

最後總結道:“反正,我也是差不多你這個年紀就一個人了,其實沒什麼,剛開始也就過年時會想家,不過後面有了寧寧,不怎麼想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誰也干預不了誰的。”

“謝小葉,”斐南的眼神令想起綿羊,“過年你們會幹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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