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學正更是得意洋洋,故意提高聲音嘲諷道:“周學正,何故如此失態?莫非貴縣高足的大作,太過‘驚世駭俗’,讓諸位難以承了?不妨念出來,讓大家也‘瞻仰’一番嘛!”
這話引得西河縣那邊一陣低笑,王顯宗臉上也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周學正彷彿沒聽到他們的嘲諷,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抖著手,捧起楚景那篇經義文章,用因為激而有些變調的聲音,朗聲念出了開頭:
“義利之辨,非僅君子小人之判,實乃心本源之照,家國興衰之樞機。君子並非不言利,乃以義制利,利寓於義;小人非不知義,乃見利忘義,義蔽於私。故聖人不絕人慾,而導之以禮,明之以義,使民知利之所當取、當棄者,無非一‘義’字權衡……”
僅僅這開篇數句,便如黃鐘大呂,震得全場雀無聲!
沒有尋常經義文章的迂腐堆砌,沒有空泛的道德說教。
而是直指核心,將“義”與“利”的關係拔高到心本源和家國興衰的層面,提出了“以義制利”、“利寓於義”的闢觀點,邏輯嚴,立意高遠,語言煉而富有哲理!
這已經超出了單純詮釋經典的範圍,達到了闡發新意、自一家之言的高度!
孫學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
西河縣的夫子們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笑聲戛然而止,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周學正手中的文章。
柳彥原本得意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自苦讀經義,鑑賞水平自然不低。
楚景這開篇,無論是思想的深度、邏輯的嚴謹,還是語言的駕馭,都遠遠超出了他那篇中規中矩的闡發!
簡直就像是大學生在看小學生的作文!一冰涼的絕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周學正沒有停頓,繼續唸了後面幾句核心論述,每一句都如刀劈斧鑿,深刻犀利,將“義利之辨”剖析得木三分,聽得在場所有稍有學識的人如痴如醉,汗倒豎!
念罷經義部分,周學正抬起頭,看向面無人的孫學正等人,角終於勾起一抹揚眉吐氣的嘲諷:
“孫學正,諸位,此篇經義,立意之新,論述之深,邏輯之,周某教書育人二十餘載,未曾得見!不敢說後無來者,但絕對是前無古人!即便是歷年州府解元、乃至殿試文章,單論此題闡發,亦難其項背!孫學正,你可認同?”
孫學正張了張,嚨乾,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反駁,想挑刺,可楚景這篇文章就擺在那裡,字字珠璣,無可指摘!
他若敢睜眼說瞎話,否定這等奇文,傳出去,他孫學正立刻就會為整個士林的笑柄和公敵!
他那點可憐的名聲和可憐的文人傲骨,不允許他這麼做。
他臉青白加,半晌,才從牙裡出一句:“經義……確實……別出機杼。但,策論方見真章!柳彥的策論,乃是苦心之作,未必就輸!”
柳彥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稻草,強撐著喊道:“對!經義不過是紙上談兵,策論才是經世致用之學!我的策論……”
“哦?策論?”周學正似笑非笑地打斷他,拿起了楚景的策論部分,清了清嗓子,“那諸位,再請品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