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張松年心中的執念
書院後堂,紅燭高照。
張松年端坐主位,一絳紅壽紋長袍,鬚髮梳得一不苟。
他面平靜,手指卻在膝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旁,一名十八九歲的正託著腮,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腰間步上的流蘇。
生得極,杏眼桃腮,眉目間卻帶著幾分世家貴特有的矜與鋒利。
張晚棠,張松年唯一的嫡親孫,自在祖父膝下長大,被寵得無法無天。
“爺爺,”撇著,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您至於嗎?一個鄉野出來的小子,就算有點才學,也犯不著您這般隆重其事吧?”
張松年沒理。
張晚棠繼續嘟囔:“我還聽說,李爺爺今早親自去了他住的地方。萬一那楚景跟沈驚瀾一個德行,見著李爺爺份更高、門路更廣,當場就改投師門了呢?”
說著,語氣裡帶上幾分毫不遮掩的鄙夷:“到時候,您老的臉往哪兒擱?滿府城的人可都看著呢!您為了一個可能背棄的小子,把自己的名聲拿出來賭——值嗎?”
“晚棠。”張松年終於開口,聲音不重,卻帶著幾分無奈,“沈驚瀾是沈驚瀾,楚景是楚景,豈能混為一談?”
“怎麼不能?”張晚棠梗著脖子,“當初您不也覺得沈驚瀾是百年難遇的奇才?結果呢?李爺爺一來,人家連拜師酒都沒喝,就屁顛屁顛跟去京城了!您倒好,還替他打掩護,說什麼‘君子不奪人所好’……”
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您當他不知道?滿府城誰不知道?您就是被徒弟背棄了,還替人家數錢呢!”
張松年沉默。
片刻,他輕嘆一聲,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複雜的緒。
“你這丫頭……”他搖搖頭,卻沒反駁。
張晚棠見祖父不吭聲,又心疼又著急,聲音了幾分:“爺爺,我不是故意揭您傷疤。我就是……我就是不想您再被人笑話一次。”
張松年拍了拍的手背,神溫和了幾分。
“傻丫頭,爺爺這把年紀,什麼風浪沒見過?名聲這東西,丟了就丟了,再撿回來便是。”
他頓了頓,目向窗外,聲音有些悠遠:
“楚景這孩子……給爺爺的驚喜太多了。那一手算,那一手丹青,那兩首詩詞……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爺爺活了七十年,從未見過這等人。”
他收回目,眼底帶著一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
“他的才學,絕不在沈驚瀾之下。甚至……遠勝之。”
張晚棠撇撇:“您當初也是這麼誇沈驚瀾的。”
張松年被噎得鬍子一抖,瞪了一眼:“你這丫頭,非要跟爺爺抬槓是不是?”
張晚棠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祖孫倆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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