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世民與滿朝文武為北疆僵局焦頭爛額、進退維谷之際,一樁新的、同樣足以牽天下局勢的外大事,不期而至。
吐蕃,這個崛起於青藏高原、雄踞西陲的強鄰,派遣了正式的使者團,經過漫長艱苦的旅途,抵達了長安。
吐蕃使團的到來,並未大張旗鼓,甚至略顯低調。但其規格卻著實不低,由吐蕃大相祿東贊之子,贊婆親自率領。
贊婆年約三十許,形魁梧,面容獷,皮因高原呈現出古銅,但眼神銳利,舉止沉穩,著一與中原人迥異的、雪域雄鷹般的剽悍與明。
隨行使團中,除了吐蕃的貴族、武士外,竟還有數名通漢、藏、梵文的僧人,以及幾名攜帶了大量高原特產如麝香、犛牛尾、金、寶石的商人。
顯然,這絕非一次簡單的朝貢或問候,而是一次帶有強烈政治、軍事、宗教、經濟多重目的的試探接。
吐蕃使團甫一長安,便被安置在西方館中最上等的館舍,由鴻臚寺卿親自接待。但訊息,卻如同長了翅膀,迅速飛了皇城,擺在了李世民的案之上。
“吐蕃?松贊干布的使者?”李世民看著手中由百騎司呈上的、關於贊婆一行人的詳細報,眉頭皺了川字,臉上卻沒有毫驚訝,反而出一種“果然來了”的、混合著警惕、疲憊與一複雜算計的神。
他當然知道吐蕃,更知道那位雄才大略、一統高原的年輕贊普松贊干布。這些年,隨著吐蕃國力日盛,與大唐在西域、吐谷渾乃至蜀地邊境的時有發生。
雙方雖未發大規模戰爭,但暗地裡的較勁、對綢之路南道的爭奪、對周邊羌、氐部落的拉攏,從未停止。
吐蕃的崛起,是大唐在西線必須面對的一個日益強大的挑戰。
此時派遣使團,且由祿東贊之子這樣的核心人帶隊,其用意,昭然若揭。
“宣吐蕃使者,明日兩儀殿覲見。”李世民合上報,沉聲吩咐,“著長孫無忌、房玄齡、李靖、侯君集、王珪、溫彥博等人一同聽議。”
“臣遵旨。”侍領命而去。
翌日,兩儀殿。
氣氛比昨日商議北疆軍務時,更加微妙與肅殺。文武重臣分列左右,人人神凝重。北疆的楊恪是心腹大患,是家門逆子,必須剷除。
而吐蕃,則是臥榻之側的猛虎,是潛在的、甚至更加危險的敵人。
如今猛虎在側窺伺,而家門訌正烈,這種腹背敵的滋味,讓殿中所有人都到了沉重的力。
“宣——吐蕃使者贊婆,覲見——!”
在鴻臚寺員的引導下,贊婆一華麗的吐蕃貴族服飾,大步踏殿中。他並未行跪拜大禮,只是依照吐蕃禮儀,單手,躬致意:“吐蕃使者贊婆,奉我神聖贊普之命,拜見天可汗陛下,恭祝陛下聖安康,國祚綿長。”
“天可汗”是草原與西域諸部對唐朝皇帝的一種尊稱,贊婆用此稱謂,既不失禮,也暗含了一將大唐視為“諸蕃共主”的意味,姿態擺得不卑不。
“使者遠來辛苦,平賜座。”李世民端坐案之後,神平靜,目卻銳利地審視著這位吐蕃重臣之子。
“謝天可汗陛下。”贊婆用略顯生的漢語回答,坦然落座,目同樣不避不讓地迎向李世民,並快速掃過殿中諸臣。他看到了大唐君臣臉上掩飾不住的凝重與一疲憊,心中暗暗點頭。
寒暄過後,贊婆首接切正題:“外臣此次奉贊普之命東來,一為增進唐蕃兩國睦鄰友好,互通有無;二來,亦是聽聞天朝上國,近來北疆不靖,有宵小之徒,妄自尊大,僭號稱制,實乃人神共憤。
我贊普聞之,亦憤慨,特命外臣前來,一探究竟,並代贊普,向陛下致以問。”
這番話,說得極其漂亮。表面上是“問”、“關切”,實則綿裡藏針,敲山震虎。既點明瞭大唐當前最大的麻煩,又暗示吐蕃對此事瞭如指掌,更出一種“你大唐有難,我吐蕃看在眼裡,或許可以談談條件”的潛臺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