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在“立後”議題的短暫鋒與皇帝的強終止中落下帷幕。文武百心思各異地退出太極殿，或三五低聲議論，或獨自沉思，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番關於“國本”的凝重氣息。
楊恪回到紫宸殿，屏退了左右侍從，只留下玄翦如常於暗。他並未如往常般立刻埋首於案牘，而是負手立於窗前，著殿外庭院中幾株在料峭春寒中頑強芽的柏樹，沉默良久。
冕旒己被取下，出一張年輕卻己刻上風霜與深沉的臉龐，劍眉微鎖，眼中思緒翻騰。
“宣馬周，紫宸殿單獨覲見。”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是。”侍領命而去。
不多時，馬周匆匆趕來，神間還帶著朝會上未能盡言的憂與一疑。他不知皇帝單獨召見所為何事，尤其是剛剛在朝堂上駁回了他的“立後”之諫。
“臣馬周，參見陛下。”馬周殿，恭敬行禮。
“馬卿平，賜座。”楊恪轉過，走到案後坐下，臉上己恢復了慣常的沉靜，“方才朝堂之上，朕言語急切了些。馬卿一片為國為朕之心，朕，是明白的。”
馬周心中稍定，但並未完全放鬆，拱手道：“陛下言重了。臣愚鈍，只是盡人臣本分。立後之事，關乎國本，臣不得不言。然陛下既有更深遠的考量，臣自當遵從。”
“不，馬卿所言，並非沒有道理。”楊恪擺了擺手，示意侍為馬週上茶，語氣轉為一種推心置腹的商議口吻，“朕召卿來，正是想與你，再深談此事。
國本，確需穩固。廷，亦不可長久無主。然，如何穩？如何立？何時立？人選又當如何？此中關節，牽一髮而全，需慎之又慎。”
馬周神一振，知道皇帝並非全然否決，而是在尋找更穩妥、更符合當前局勢的路徑。他略一沉，謹慎道：“陛下聖明。立後選妃，既是家事，亦是國事，更是天下事。
人選需德才兼備，家世清白，更需能母儀天下，佐助政，安定人心。眼下我大業新立，基在北，尤需考慮朝局平衡與外形勢。”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皇帝的臉，見其並無不悅，才繼續道：“如今朝中，文武大致均衡。文臣以關東、河北士人為基，武將以幽燕舊部、北地胡漢將領為幹。
後宮若立，其家世背景，或可為維繫、平衡各方力量的一環。然，首要之務，仍是陛下的心意與王朝的長遠利益。”
楊恪微微頷首，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案的邊角，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馬卿以為，安北都護楊宗義，近來如何？”
馬週一愣，隨即腦中飛快思索，答道：“歸義侯自歸附以來，忠心勤勉，屢立戰功。開國之後，陛下厚恩，賜姓封侯，委以安北重任。
其統舊部，安草原，聯絡諸胡，於穩定北疆，隔絕偽唐、吐蕃與草原勾連，功不可沒。其麾下突厥騎，亦是我軍一支不可或缺的助力。然……”
他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深意：“然，突厥雖己歸附，其部眾之心，是否盡歸？胡漢之間，雖同殿為臣，共外侮，然脈風俗之異，芥疑慮之心，恐非一朝一夕可徹底消弭。
楊都護雖忠，其部族、其代表之草原勢力，與我大業核心之漢地基，終究隔了一層。此乃潛在之憂，亦是未來長治久安，必須面對、化解之難題。”
楊恪眼中閃過一讚賞，馬周果然看到了更深層的問題。他緩緩道：“馬卿看得徹。
胡漢融，方是北疆長治久安之基，亦是我大業有別於偽唐、得以立足壯大之本。
僅靠職封賞、聯合作戰，可使其歸附，可使其為用，卻未必能使其徹底歸心，真正視己為大隋之人。
脈姻親，雖屬舊俗，然於胡部之中，其聯結之效，有時勝過千言萬語，萬般封賞。”
馬周心中一，一個念頭驟然閃過，他看向皇帝，試探著問道：“陛下的意思是……”
楊恪的目變得深邃：“楊宗義有，聽聞年己及笄，爽朗，頗有其父之風。 朕記得，開國大典時，曾隨父朝覲見太后，太后亦曾稱讚其‘有英氣，不類尋常閨閣’。”
馬周只覺得一道亮劈開迷霧，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但同時，一更加複雜的緒湧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陛下是……納楊氏宮？”
“非是立刻納娶，更非立後。”楊恪糾正道，語氣平穩，“而是放出風聲，言朕為促進胡漢融合，加深與草原諸部之羈絆， 有意納歸義侯、安北都護楊宗義之宮，以示恩寵，以固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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