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香爐青煙嫋嫋,時間彷彿凝滯。
半個時辰的草擬時間己過,數百名新科進士或伏案疾書,或閉目凝神,或指尖蘸水在潔的金磚上推演勾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張與專注。
高坐丹陛之上的楊恪,目如深潭,平靜地掃過殿下每一位士子,彷彿在審視一塊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判斷其蘊的華。
終於,侍尖細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時辰到——請諸位進士停筆——”
眾人緩緩放下筆,長舒一口氣,有人有竹,有人略顯忐忑,但無一例外,都將目投向了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楊恪並未急於讓眾人一一陳述,而是緩緩開口,聲音沉穩,穿大殿:“朕觀諸位,腹有良謀,心藏錦繡。
然,策論文章,終落紙上。朕今日,要聽的是諸卿臨機應對,闡發幽微。
故,朕將隨機點問,諸卿暢所言,不必拘泥草稿,但求言之有,切中肯綮。”
此言一齣,眾人心中皆是一凜。隨機點問!這意味著不僅要有丘壑,更要有機敏的應變和清晰的口才!
楊恪的目首先落向殿左兵事科人群中的蘇定方:“蘇定方。”
被點名的蘇定方渾一震,大步出列,聲若洪鐘:“臣在!”他雖有些意外陛下竟知他姓名,但更多是躍躍試的戰意。
“朕觀你兵事科答卷,善用奇兵,強調銳進。若朕予你騎五千,命你深草原,掃叛部,你如何確保糧道不絕,後路無憂?又如何應對敵騎飄忽,聚散無常?”
問題極其,首指騎兵遠端作戰的核心難點。蘇定方略一思索,眼中暴漲,拱手道:“回陛下!臣以為,遠征草原,首重‘因糧於敵’與‘以戰養戰’!選騎士,人配雙馬,攜輕便乾糧,初期速進。
途中,分遣小銳,劫掠敵之弱小部落,奪取牛羊為食。同時,以戰養戰,繳獲敵馬補充損耗。
至於後路,臣不設固定糧道,而是以戰前設定的幾水草之地為秘補給點,派可靠之人提前囤積許料,大軍循此路線機,使敵無法判斷我之行蹤!
敵若聚,我則避其鋒芒,尋其薄弱;敵若散,我則分兵合擊,逐一剿滅!關鍵在於,快、狠、準,如蒼鷹搏兔,一擊遠揚!”
他言語鏗鏘,帶著濃郁的實戰氣息,雖略顯豪,卻將騎兵游擊的髓闡述得淋漓盡致。
殿不文微微蹙眉,覺得此策過於狠辣冒險,但楊恪眼中卻閃過一讚賞。為將者,豈能僅有仁心而無霹靂手段?
“善。”楊恪淡淡評價,不置可否,目轉向劉仁軌,“劉仁軌。”
劉仁軌沉穩出列:“臣在。”
“若命你鎮守遼東,面對高句麗據險而守,水師襲擾,你當如何步步為營,迫其就範?”
劉仁軌不慌不忙,從容應答:“陛下,遼東之戰,急不得。
臣以為,當分三步。其一,‘固本’:穩固後方,修建城寨,囤積糧草,訓練水師,確保我軍進退有據。
其二,‘削枝’:派遣銳小部隊,不斷襲擾高句麗邊境屯田、村落,斷其糧源,疲其民力;同時,以水師巡弋沿海,打擊其海上貿易,困其經濟。
其三,‘伐幹’:待其疲敝,民心浮之時,再集結重兵,選擇其防守薄弱之,或水路並進,或正面強攻,一舉破之!此謂‘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他的策略穩健老,步步為營,與蘇定方的銳意進取形鮮明對比。楊恪微微頷首,此二人,一矛一盾,皆是良將之選。
接著,楊恪又點了王君廓、薛萬徹,問及山地作戰、城池攻防等戰,二人皆結合自經驗,對答如流,展現出紮實的軍事素養。
問完兵事,楊恪目轉向殿中,落在岑文字上:“岑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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