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府邸卻燈火未熄。書房中，李世民披著一件外袍，正就著燭火，閱讀著一份從龍城轉來的、關於關東局勢的簡要通報。
雖然他已不再是皇帝，但作為歸降的唐王他依然有渠道得知一些朝廷的大政方針，尤其是涉及原大唐疆域的重要向。
唐王妃長孫無垢端著一碗參湯，輕輕放在他手邊，看著夫君鎖的眉頭和晦暗的臉，輕聲嘆道：
“這……恪兒這次，靜也太大了。五十萬大軍開進去，抓的抓，殺的殺，聽說每日都有上百人頭落地，家產抄沒無數。
他……就不怕揹負殘暴不仁、屠戮士族的罵名嗎？那些世家，畢竟傳承數百年，門生故舊遍天下啊。”
李世民放下簡報，了眉心，臉上出一複雜至極的神，有慨，有後怕，也有一難以言喻的……釋然？
“罵名？”李世民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看世事的疲憊，“觀音婢，你覺得，他在乎嗎？”
長孫皇后默然。是啊，那個在龍城皇座上，以絕對強勢吞併大唐，又在此刻以鐵手腕清洗關東的年輕人，他會在乎後世史書如何評價他“殘暴”嗎？
他若在乎，就不會有今日的大隋，也不會有此刻關東的雨腥風。
“他不可以常理度之。”李世民緩緩道，目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穿千里，看到關東大地上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起家的基，與我們不同。他靠的，不是關隴貴族的支援，也不是山東士族的妥協。
他靠的，是超越時代的火，是絕對效忠的軍隊，是一套……我們看不懂，卻高效得可怕的新法度。
他不需要象朕當年那樣，小心翼翼地在關隴、山東、江南各方勢力之間搞平衡。他不需要看任何世家的臉。”
“在他眼裡，什麼五姓七，什麼千年世家，不過是阻擋他建立心中那個‘純粹’、‘高效’、‘絕對掌控’之大隋帝國的絆腳石。
絆腳石，踢開便是。若踢不開，便砸碎。”李世民的語氣帶著一自嘲
“朕當年，何嘗不想削弱世家，加強皇權？可掣肘太多，牽一髮而全。朕只能徐徐圖之，甚至有時還要藉助世家之力。
可他……他沒有這些包袱。他的刀，更快，更利，也……更無所顧忌。”
“那……關東那些世家，這次怕是……”長孫皇后有些不忍。
畢竟，其中不家族，與李唐皇室有著千萬縷的聯絡，尤其是隴西李氏。
“在劫難逃。”李世民吐出四個冰冷的字眼，“楊恪既然了手，就不會再給他們翻的機會。
此番犁庭掃，不僅要打掉他們的權勢，更要從本上，摧毀他們賴以生存的基——土地、人口、對地方的控制力，乃至他們那引以為傲的、超然於皇權之上的地位。
從此以後，這天下，不會再有能與皇權抗衡的千年世家了。有的，只會是皇權之下的吏，和遵守大隋律法的百姓。”
他沉默片刻，對侍立在一旁的心腹侍吩咐道：“去，給隴西李氏那邊……遞個話吧。告訴他們，收手吧。
老老實實，配合朝廷新政，或許……還能留些香火。若再執迷不悟……”李世民沒有說下去，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
侍領命，悄聲退下。
長孫無垢依偎在李世民邊，著夫君上載來的、一種英雄末路般的悲涼與徹悟。輕聲道：“那……我們李氏……”
李世民握住的手，冰涼。“我們？我們如今只是歸降的唐王。能保全自，已屬萬幸。
至於其他……看開些吧。這天下，已經是楊隋的天下了。他的規矩，才是規矩。我們能做的，就是遵守他的規矩，或許……還能得個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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