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的空氣，彷彿被李世民那句話凍結了。
十七國聯名上書，懇請大唐“順應天命”，每一個字，都象燒紅的烙鐵，燙在君臣的心上。
去帝號，納土稱臣……這已不是國與國的較量，而是要將大唐國祚，李氏皇室歷代先帝的榮耀，連同他李世民“天可汗”的尊嚴，一同碾塵埃，雙手奉送給那個他曾棄之如敝履的兒子。
李世民緩緩轉過，背對著那幅巨大的輿圖，彷彿那圖上不斷擴大的“隋”字，會灼傷他的眼睛。
他走到炭盆邊，出手，似乎想汲取一點熱量，指尖卻依舊冰冷刺骨。
“玄齡，克明，玄，”他開口，聲音是異樣的平靜，“你們……也認為，朕該……跪嗎？”
三位老臣伏在地上，軀鬥得更厲害。
該跪嗎？
理智告訴他們，或許這是保全宗廟、延續國祚的唯一齣路。
看看那些歸附的國家，至王族富貴尚存，祭祀不絕。
頑抗下去，吐蕃、倭國的結局，便是前車之鑑。
可上，他們如何能勸陛下，向逆子屈膝？
那不僅是陛下的恥辱，更是他們這些貞觀老臣，是整個大唐，無法洗刷的奇恥大辱！
“陛下……”房玄齡老淚縱橫，哽咽難言。
杜如晦以頭搶地，泣道：“臣等無能，致陛下此奇辱……”
魏徵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嘶聲道：“陛下！楊恪逆賊，父弒兄，篡國自立，人神共憤！
陛下萬不可……”
“不可什麼？”李世民打斷他，目落在魏徵臉上，那目平靜得可怕，“不可屈服？然後呢？
讓潼關化為齏？讓長安付之一炬？
讓李氏宗廟被毀，讓大唐百姓，盡數淪為焦土冤魂？”
魏徵張了張，頭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慷慨激昂，在龍城那如山軍威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朕問你們，”李世民的目緩緩掃過三人，“若戰，我大唐，尚有幾分勝算？”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暖閣，只有炭火偶爾的裂聲，和幾位老臣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勝算？
國庫空虛，災荒連年，軍心不穩，民心浮……
拿什麼去戰？拿什麼去抵擋那鐵甲洪流，雷霆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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