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駛過賓夕法尼亞大道時，羅德曼中將第一次注意到，這條他走過上百次的路，竟然有這麼多的樹是枯死的。
二月的華盛頓沒有雪，只有乾冷的風捲起人行道上的落葉，拍打在車窗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街角的報正在揮舞號外，那黑的字型隔著街道也能看清——“大西洋護航艦隊再傳捷報，第十三艘德艦沉沒”。幾個穿大的男人圍上去，幣丟進報的鐵罐，叮噹作響。
羅德曼放下窗簾。
副駕駛座上，海軍副轉過來，手裡捧著那份連夜趕完的報告。封面上只有一行手寫字：《關於蘭芳共和國海軍實力及太平洋戰略態勢的特別評估報告》。沒有抬頭，沒有編號，甚至沒有撰寫人署名。
“將軍，白宮來電確認，總統八點西十五分結束早餐，九點整見您。”
羅德曼點頭。他看了儀表盤上的時鐘：八點三十七分。
還有二十三分鐘。
他閉上眼睛，但北海的波濤和波斯灣的晨同時在眼皮底下翻湧。珍珠港外那艘劈開海浪的“淮河號”，迪拜港裡三艘並排的鋼鐵巨影，那個被帆布和腳手架層層包裹的神秘船塢，還有李特酒後那句含混不清又字字清晰的——“真正的大傢伙”。
他睜開眼。轎車己經駛進白宮西北門，衛兵查驗證件時，他過車窗看見南草坪上有幾個遊客，正舉著柯達相機對著主樓拍照。一個人懷裡的孩子出手，好像想抓住什麼。
羅德曼突然想起自己的孫子。七歲，上個月來信說在學校學了獨立戰爭，問他有沒有參加過西戰爭。他回信說沒有，那時候爺爺還沒上軍校。
他沒在信裡寫的是：爺爺幾十歲了，很可能要親眼見證一場比西戰爭大一百倍的戰爭。
轎車停穩。
“將軍，到了。”
他拿起那份沒有署名的報告，推開車門。
冷空氣一下子灌進來，比珍珠港冷，比迪拜冷得多。但羅德曼知道，真正的寒冷還在後面。
橢圓形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
國務卿羅伯特·蘭辛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隔著門板聽不真切，但那種特有的、帶著新英格蘭清教徒式矜持的語調，羅德曼在太多場合領教過。
“……《芝加哥論壇報》的社論己經連續三天頭版呼籲立即對德宣戰，參議院外委員會的調查顯示，支援宣戰的議員比例從上週的百分之六十二上升到百分之七十三。總統先生，民意正在以我們來不及反應的速度向前跑。”
另一個聲音響起，溫和但疲憊，是陸軍部長牛頓·貝克：
“但軍隊還沒有準備好。我們連五個完整建制的師都湊不出來，重型裝備缺口超過百分之西十。國會批的員款還在走撥款程式，最快也要三月才能到各州兵役局。”
“歐洲不會等我們的撥款程式。”蘭辛的語氣裡有一抑的不耐，“英國大使昨天再次非正式探詢，如果德國發春季攻勢，麗卡能否承諾在三個月向歐陸派遣至兩個師的作戰部隊。”
“你怎麼回答？”
“我說麗卡會履行盟友的義務，但時間表需要參謀長聯席會議評估。”
“那就是沒有回答。”
“因為沒有答案可給。”
門短暫地沉默。
羅德曼站在門外，低頭看著自己軍靴鞋尖上的一小塊汙漬。是在海軍部大樓下車時踩到的，大約是昨晚融雪留下的泥漿。他下意識地在門氈上蹭了蹭。
門突然從裡面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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