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二世走到窗前,背對三人。窗外,柏林的天際線與鉛灰的雲層融為一,勝利紀念柱的頂端雕像在霧中只剩模糊的廓。
“提爾皮茨。”皇帝沒有轉。
“陛下。”
“朕登基那年,你送給朕一份備忘錄。”
提爾皮茨沉默了幾秒:“是的,陛下。1888年。”
“那上面寫了什麼?”
老元帥的聲音很低:“‘德國的未來在海上。沒有強大的艦隊,德意志就永遠只是歐洲大陸的陸國家。’”
威廉二世轉過。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二十九年了。”他說,“朕按你說的,建了公海艦隊。朕挑戰英國的海上霸權,朕讓全世界都看見德意志的旗幟飄揚在北海、波羅的海、地中海。可是現在——”
他停頓:
“我們的艦隊在哪裡?”
提爾皮茨沒有說話。
“在港裡。”威廉二世自問自答,“在威廉港的防波堤後面,在基爾運河的錨地裡,在赫爾戈蘭要塞的炮口保護下。朕花了二十九年建起來的公海艦隊,在戰爭裡做得最多的事,是看著北海的汐漲落。”
舍爾抬起頭:“陛下,公海艦隊的存在本就是威懾。只要我們還在港裡,英國就必須留主力在本土,無法全力投地中海和遠東——”
“威懾?”威廉二世看著他,語氣裡沒有嘲諷,只有疲憊,“舍爾將軍,你說得對。威懾也是一種戰鬥力。可是現在——麗卡人要參戰了。他們不會因為威廉港裡停著二十艘無畏艦就推遲宣戰日期。”
他走回沙發區,這次終於坐下:
“朕今天你們來,不是討論要不要出海。”
他看著三個人:
“朕是告訴你們——朕決定,讓俾斯麥號和提爾皮茨號出海。”
提爾皮茨猛地抬起頭。
“陛下。”
提爾皮茨站起來。他的作很慢,彷彿每一塊都在對抗地心引力,對抗那個數十年來從未屈服過的衰老。他站在沙發邊緣,背脊得筆首,像1897年第一次向威廉二世呈報《艦隊法》草案時那樣。
“陛下,老臣懇請您再考慮。”
威廉二世看著他,沒有打斷。
“公海艦隊留在港,英國就必須保持本土艦隊的主力規模。我們消耗的是他們的煤炭、他們的艦員力、他們本可以投往地中海和遠東的兵力。”提爾皮茨的聲音緩慢而沉重,每個字都像從深井裡打上來的水,“一旦主力艦出海,一旦在戰鬥中損甚至沉沒——這種威懾就永遠失去了。”
威廉二世沒有說話。
舍爾開口,聲音平靜:“元帥,威懾的前提是對方相信我們真的會使用這種力量。兩年半了,英國人在北海進進出出,在挪威海獵殺我們的破艦,現在麗卡的驅逐艦在北大西洋追著我們的潛艇扔深水炸彈。他們為什麼敢?”
他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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