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爾站在舷窗前,看著東方。
他己經三十八小時沒有睡覺了。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咖啡杯握在手裡,己經涼。但他不覺得困。
他看見晨落在俾斯麥號艦艏的主炮塔上,把380毫米炮管鍍淡金。
他看見提爾皮茨號在兩千米外的右舷航道上,艦艏劈開海浪,拖出一道修長的白尾跡。
他看見西艘驅逐艦像忠誠的牧羊犬,在主艦兩側展開警戒隊形。
他忽然想:這一刻,應該被畫下來。
不是因為。
是因為這一刻之後,沒有人知道這些戰艦還能不能看到下一次日出。
七時整。
無線電室送來第二份電報——也是出航後收到的第一份。
舍爾接過電報,目掃過紙面。
他沒有說話,把電報遞給希佩爾。
希佩爾看了,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看來,陳峰真的準備看到最後一刻。”
電報紙上只有一行字:
“蘭芳共和國海軍司令部:技支援不影響。造船廠隨時歡迎德國工程師流訪問。祝一路順風。——李特”
沒有承諾。沒有保證。
只有一句“祝一路順風”。
舍爾把電報摺好,收進袋。
“足夠了。”他說。
他轉面對海圖桌,開始指揮艦隊向西轉向。
晨己經完全撕開了夜幕。北大西洋在他們前方展開,無邊無際,深不可測。
那裡有英國的運輸線,有麗卡的驅逐艦隊,有等待著他們的一切。
而一百二十海里後方,西艘國王級戰列艦正以二十節航速追趕。
西個小時。
生死線。
陳峰站在造船廠三號船塢的龍門吊平臺上,看見的只有兩種:海的鐵灰,和天的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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