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
警鈴聲沒有響——那是戰後的事。現在，全艦進靜默戰鬥狀態。炮手們就位，炮彈從彈藥艙提升至炮塔，引信手擰每一個信管，瞄準手據雷達提供的距離資料預調角。
一切都在黑暗中進行，安靜得像一場謀殺的前奏。
五時整。
天開始變了。
不是亮，是從純黑變深灰。東方海平面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淺痕跡，像用鉛筆在宣紙上輕輕劃了一下。霧還在，但度開始下降，能見度從不足三百米慢慢提升到五百米、八百米。
八分鐘後，太會升起。
舍爾看著那道淺灰的痕跡，忽然想起一個人。
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海軍元帥，他的老上司，那個此刻正在柏林無憂宮的書房裡徹夜難眠的老人。
臨行前，提爾皮茨對他說：“舍爾，你是我最優秀的將領。但優秀不等於幸運。日德蘭你沒死，不代表下一次也不會死。”
他說：“我知道。”
提爾皮茨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活著回來。”
現在，他站在這裡，等待太昇起，等待海霧散盡，等待那三艘英國戰艦出現在遠鏡裡。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
但他知道，等霧散盡之後，這個世界會記住今天。
貝中將站在王號的艦橋上，己經站了三個小時。
他也睡不著。
從準備為胡德號復仇開始，他就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每天晚上都會醒，醒來看雷達螢幕——
現在，他們又在霧裡了。
“雷達室報告。”後傳來聲音。
貝轉。
雷達站在三米外，臉發白。
“將軍，接。方位二六零，距離兩萬兩千米。兩個目標。特徵分析……俾斯麥級。”
艦橋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貝說：“再說一遍。”
“兩艘俾斯麥級戰列艦，方位二六零，距離兩萬兩千米，正在向本艦方向移。”雷達的聲音開始抖，“他們……他們己經在程邊緣了。”
貝沒有。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俾斯麥級。兩艘。他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為什麼聲吶沒有發現？為什麼瞭員什麼都沒看見？兩萬兩千米，那是雷達的距離，不是眼睛的距離。在霧裡，德國人可能早就看見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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