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北緯18度，東經62度，1906年3月18日晨
日出時的印度洋得不真實。深藍的海面被染一片金紅，晨霧在海天相接拉出一道朦朧的紗幕。但對於“無畏號”上的英國水兵來說，這景毫無意義。
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前方三海里那個灰的影子奪走了。
“航速22節，距離保持三海里……他們又慢下來了。”
瞭哨的聲音裡已經聽不出憤怒，只剩下麻木的疲憊。斯諾特將站在艦橋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的咖啡，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艘戰艦。他一夜未眠，雙眼已經滿是。
整整十八個小時了。
從昨天下午離開阿曼灣開始，那艘該死的“復號”就象遛狗一樣，帶著英國艦隊在印度洋上兜圈子。它快，他們就拼命追；它慢，他們就得跟著減速；它轉向，他們就得急調整航向。
關鍵是他們永遠追不上。
“無畏號”的設計航速是21節，昨天拼了老命才衝到22節，機艙已經傳來三次過熱警報。而對方呢？25節像散步，30節輕輕鬆鬆，甚至還表演過幾次突然加速到32節又瞬間減速的把戲——純粹就是為了眩耀。
“長，機長報告，b鍋爐組的傳熱管出現裂，力在緩慢下降。”通訊長走進艦橋，臉難看，“他建議將航速降至18節以下，否則有炸風險。”
阿斯諾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海風帶著鹹腥味灌進肺裡，卻吹不散心頭的憋悶。
“降至19節。”
“可是長，那樣我們會被甩得更遠……”
“執行命令。”
命令傳達下去。“無畏號”的煙囪噴出的黑煙稍微淡了一些，航速表指標緩緩回落。前方，“復號”似乎立刻就察覺到了，幾乎同時開始減速。
兩艘戰艦的距離從三海里逐漸短到兩海里半、兩海里、一海里半……
就象在故意等著他們。
“無畏號”機艙
“暫時安全了。”他對邊的司爐工們說，“但別高興太早，只要那怪還在前面，我們就得繼續拼命。”
年輕的司爐工比利癱坐在煤堆旁，聲音裡帶著哭腔：“司爐長，我們還要追多久？我已經連續鏟了十八個小時的煤，手都起泡了……”
“追到他們停下為止。”麥卡錫點燃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或者追到我們的鍋爐全部炸掉為止。”
“這不對。”另一個老司爐工嘟囔道，“我在海軍幹了三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仗。我們追，他們跑；我們停，他們等。這不象打仗，像……像貓玩老鼠。”
“因為我們就是老鼠。”麥卡錫吐出一口菸圈，看著艙壁上那個小小的舷窗。過模糊的玻璃，能看到前方“復號”巨大的灰艦，“他們隨時可以甩掉我們，但他們不這麼做。他們在告訴我們：看，你們拼命才能達到的速度，我們輕輕鬆鬆就能做到。”
機艙裡一片沉默，只有蒸汽渠道低沉的嘶嘶聲。
比利突然問：“司爐長，他們的船為什麼沒有煙？我觀察很久了，他們的煙囪只有很淡的煙，有時候甚至沒有。”
“燃油鍋爐。”麥卡錫說，“用重油代替煤，熱效率高，不需要這麼多人剷煤。而且乾淨，你看到他們的甲板了嗎？白得能反。再看看我們……”
他指了指艙室地面，煤灰積了厚厚一層，每一次呼吸都能吸進黑的末。
“這就是技代差，小子。就象火槍對長矛，蒸汽船對帆船。我們落後了，而且落後了整整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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