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復號”起錨。
機發出低沉的咆哮,螺旋槳攪海水,龐大的艦緩緩轉向。碼頭上,無數華人自發聚集,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喊口號,他們就那麼站著,看著。
陳金福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面臨時製的黃龍旗——布是舊的,線腳糙,但那條龍繡得很用心。
船漸行漸遠。
有人開始唱起來。是一首老歌,幾十年前蘭芳建國時的歌。會唱的人不多,但調子一起,所有人都跟著哼。
歌聲在海風中飄散,飄向那艘遠去的鉅艦。
艦橋上,李特用遠鏡看著這一幕。
“他們在唱歌。”他說。
林海站在他邊:“是幾十年前的歌。我爺爺教過我。”
“唱的是什麼?”
“大概意思是……”林海想了想,“‘黃龍出海,天下歸心。南洋萬里,皆為漢土。’”
李特點頭,放下遠鏡。
“走吧。回家。”
“復號”加速,航速提到20節,艦首劈開海浪,白的航跡在後拖得很長。
而在閉室裡,那十九個荷蘭人在角落。他們能覺到船在,在離開爪哇,離開他們悉的一切,去向一個未知的地方。
那裡有審判,有監獄,也許還有絞架。
但至,他們還活著。
迪拜港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從碼頭到海岸線,黑全是人。數萬人,陳峰站在行政樓頂樓,用遠鏡看過去,心裡閃過這個數字。三十萬個跟著他來到這片荒漠的人,三十萬張此刻仰著的臉。
黃龍旗到都是——布店裡最後一點黃布和青線都被買空了,婦人連夜趕製,針腳糙,但那條龍繡得用心。
“爺,”王伯推門進來,聲音有些發,“李特的船……進港了。”
汽笛聲就在這時響起。
長長的,沉沉的,像巨歸巢的低吼。港外海面上,那個灰的廓越來越清晰。西萬多噸的鋼鐵軀切開海水,艦首犁出的浪花在正午下白得刺眼。
主桅上,那面真正的黃龍旗獵獵作響。
碼頭上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一瞬,然後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浪撲向海面,幾乎要把港裡的水都震得盪漾起來。
陳峰放下遠鏡,轉朝樓下走。
“禮炮準備了嗎?”
“二十一響,按您吩咐的,國家元首級。”王伯跟在他後,腳步匆忙但穩,“炮位設在港區東側山頭,炮兵連昨夜演練了三次,保證每響間隔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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