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原因，”陳峰頓了頓，“是我。我太急了，著你們在沒有足夠經驗、沒有足夠保障的況下，去飛高空，去挑戰極限。我以為嚴格訓練、嚴苛要求就能避免事故，我錯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林國棟，檳城華僑，十九歲。父親經營橡膠園，母親是教師，妹妹十三歲。他來蘭芳，是因為相信這裡能給他未來。他報名參加選拔，是因為想飛。”
陳峰從講臺上拿起一個筆記本——那是林國棟的學習筆記，字跡工整，圖表清晰。
“這是他昨晚寫的學習總結。最後一句話是：‘今天我飛到了三百米，還是有點怕。但趙老師說，怕就要面對。明天，我要飛到五百米。’”
筆記本被輕輕放在桌上。
“他沒能飛到五百米。他在八百米的高度，因為發機故障，摔下來了。摔死了。”
有幾個學員開始抹眼淚。
“我知道，現在很多人心裡在想：值得嗎？為了學開飛機，把命搭上，值得嗎？我們是不是該停了？是不是該承認，這東西太危險，我們玩不起？”
陳峰的目掃過每一張臉。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三年前，我們造第一艘潛艇的時候，U-1號在試航時進水沉沒，淹死了六個船員。當時也有人問：值得嗎？我們是不是該放棄潛艇？”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跑道上正在清理的殘骸。
“我當時說：如果我們因為死了人就放棄，那死的人就白死了。如果我們因為怕死人就不敢前進，那我們就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屁後面，吃別人剩下的。”
轉，走回講臺。
“今天我還是這句話。林國棟死了，這是事實。我們難過，我們自責，我們痛苦，這都應該。但如果我們因此停下，那他就真的白死了。”
陳峰雙手撐在講臺上，前傾。
“從現在起，訓練暫停三天。三天裡，你們要做三件事：第一，寫一封給林國棟家人的信——以你們個人的名義，說你們想說的話。第二，重新學習飛行手冊和安全規程，每個人都要過考核，不合格的不準再飛。第三，想清楚：怕死的，可以退出。留下的，就要做好下一個可能是你的準備。”
他首起。
“三天後，訓練繼續。但規則變了：雙人制。沒有教帶飛，不準單飛。飛行高度限制在三百米以下。每飛一次，檢修一次。做不到，就別飛。”
“現在，解散。”
學員們默默起，默默離開。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
等所有人都走了，陳峰才坐下來，雙手捂住臉。王伯走進來，遞給他一杯水。
“爺，林家的卹……”
“按最高標準的三倍。”陳峰的聲音從指裡傳出來，“他父母養老，他妹妹讀書，國家全包。另外……以我的名義，給他家寫封信。就說……就說對不起。”
“這不怪您……”
“怪我。”陳峰抬起頭，眼睛裡有，“我明明知道早期航空的事故率有多高，我明明知道我們條件有多簡陋，但我還是……還是抱著僥倖心理。”
王伯沉默片刻，換了個話題：“馬師傅那邊，檢查出結果了。發機的氣缸裂痕，是鑄造時就有的缺陷。法國人賣給我們的，可能是次品。”
陳峰的眼神冷了下來：“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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