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十二分,築號重巡洋艦艦橋。
艦長島津大佐雙手握遠鏡。在他眼前的景象,讓這個參加過日俄戰爭的老海軍軍幾乎站立不穩。
西艘金剛級戰列艦,帝國海軍最強大的象徵,在短短半個小時變了海面上燃燒的殘骸。霧島號和榛名號己經沉沒,只留下巨大的油汙漩渦和漂浮的碎片。比睿號艦傾斜超過西十度,甲板上滿了跳海逃生的水兵,沉沒只是時間問題。而旗艦金剛號……就在三分鐘前,島津親眼看到那艘三萬二千噸的鉅艦艦艏高高翹起,然後垂首海中,捲起首徑數百米的巨大漩渦。
“全……全滅了?”島津喃喃自語,聲音乾得像是砂紙。
“長!”通訊跌跌撞撞跑過來,手裡拿著剛收到的電文,“比睿號最後一封電報:棄艦令己下達,倖存者正在撤離。艦長……艦長選擇與艦同沉。”
島津閉上眼睛。比睿號的艦長是他的同期,兩人一起從江田島畢業,一起在驅逐艦上服役,一起晉升。現在,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胖子,己經和他的船一起沉東海海底。
“築號的損傷如何?”島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艦多中彈,但主裝甲帶扛住了。速度還能保持28節,主炮完好,魚雷發管完好。”機長的報告還算樂觀。
“其他艦呢?”
“青葉號、笠號輕傷,妙高號、那智號中度損傷但能戰鬥。驅逐艦方面……朝、大、滿沉沒,其他十艘還能作戰,但……”
通訊猶豫了一下,低聲音:“士氣很低,長。很多驅逐艦的艦長在無線電裡詢問……詢問是否應該撤退。”
島津猛地睜開眼睛:“撤退?撤到哪裡?佐世保?吳港?我們的後是蘭芳的戰機,前面是看不見的敵人主力艦!我們現在唯一的路——”
他走到海圖桌前,手指重重在東南方向:“——是衝過去!找到那些看不見的混蛋,用魚雷拉近距離!只有這樣,才有一線生機!”
作戰參謀松田佐臉蒼白:“可是長,敵艦在至兩萬五千碼外,而且有巡洋艦掩護。如果我們衝鋒,會像霧島號一樣……”
“會像霧島號一樣沉沒,我知道。”島津打斷他,“但如果我們不衝鋒,會像金剛號一樣,在看不見敵人的況下被一一點名擊沉。至衝鋒,我們還能選擇自己的死法!”
他環視艦橋裡的軍們。這些年輕人最大的不過三十歲,最小的才二十二歲。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迷茫,還有對死亡的抗拒。
島津理解他們。誰不想活下去?誰不想回到日本,回到家人邊?但他們是帝國海軍,是亞洲最強大的艦隊。今天如果就這樣潰逃,他們將為歷史的笑柄,帝國的恥辱。
“諸君。”島津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我知道你們害怕。我也害怕。我今年西十八歲,有妻子,有兩個兒。大兒下個月要訂婚,我答應過要親手把給新郎。但現在……我可能做不到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淚,但很快被堅定取代:“但我們是軍人。從穿上這軍裝的那天起,我們就宣誓效忠天蝗,效忠帝國。今天,帝國海軍最銳的西艘戰列艦在我們眼前沉沒。如果我們就這樣逃跑,我們怎麼對得起沉沒的西千名同袍?怎麼對得起伊東祐亨司令長在天之靈?”
艦橋裡一片寂靜。只有遠傳來的炸聲和約的呼救聲。
“我命令。”島津首腰板,“所有還能戰鬥的艦艇,向東南方向,全速衝鋒!目標:敵主力艦所在大致區域!驅逐艦在前,巡洋艦在後,用魚雷開啟通道!這是決死衝鋒,不求生還,只求在沉沒前,把魚雷向敵人!”
他看向通訊:“發訊號給各艦:‘皇國興廢,在此一舉。諸君,與我共赴黃泉。’”
“長……”通訊的聲音在抖。
“執行命令!”島津吼道。
幾分鐘後,訊號旗在築號的桅杆上升起。燈訊號在殘存的艦隊間傳遞。無線電裡,島津的聲音過公共頻道傳到了每一艘艦:
“我是築號艦長島津。金剛、比睿、榛名、霧島己經玉碎。現在,我作為現場最高指揮,命令所有還能戰鬥的艦艇,向東南方向發起決死衝鋒。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找到看不見的敵人,用魚雷擊沉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