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坤甸的晨霧還未散盡，卡普阿斯河面籠著一層薄紗。東鄉平八郎己站在酒店臺，對著河面緩緩打完一套太極拳。收勢時，他微微息，額角滲出細汗——畢竟六十七歲了。
房間，寺正毅坐在桌前，面前攤著昨夜起草的《讓步方案要點》。紙上字跡潦草，多塗抹，最後一段只寫了半句：“若此條件仍不可接，則……”
後面的字沒寫下去。因為寫不下去。
山本權兵衛敲門進來時，眼下一片青黑，顯然又是一夜未眠。他手裡拿著幾份檔案，最上面一份是東京凌晨發來的電。
“首相，國訊息。”山本的聲音乾，“昨天各地況……惡化了。”
寺接過電報，手微微發抖。電文是用語寫的，翻譯過來是：
“11月19日各地急報：長崎米店遭搶，警方彈，死三傷十七；大阪碼頭工人罷工，要求配糧；橫濱出現‘反戰敗’集會，參與者超兩千人；廣島三糧倉被破，損失大米三百石……閣急會議至凌晨三點，結論：需儘快達和約，恢復海運。”
最後一行字尤其刺眼：“社會秩序己臨崩潰邊緣。”
“邊緣……”寺喃喃重複這個詞，苦笑著把電報遞給東鄉，“我們還在談判桌上討價還價，家裡己經著火了。”
東鄉接過電報，看得很慢。看完後，他把紙輕輕摺好，放回桌上：“寺君，還記得日俄戰爭時，我們在旅順圍城戰中的策略嗎？”
山本皺眉：“元帥，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不，正是時候。”東鄉搖頭，“旅順戰役打了五個月，俄軍守得很頑強。最後我們是怎麼贏的？不是靠強攻，是靠斷糧斷水。等守軍得拿不槍，自然就投降了。”
他看著寺：“現在我們就是旅順要塞裡的俄軍。外面是蘭芳的圍城大軍，裡面糧快盡了，水快乾了。唯一的區別是——我們守的不是要塞，是一個國家。而國民，是無辜的。”
寺閉上眼睛，手指按著太。他頭痛得厲害，像有錐子在鑽。
“所以元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東鄉站起，走到窗前，“我們可能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了。陳峰說得對——每拖延一天，代價都是國民在付。今天我們在這裡多爭一個字，國可能就多死一個人。”
山本猛地站起：“難道只能如此了嗎？”
東鄉轉看著他，眼神複雜，“山本君，一個人如果斷了，首先要做的是什麼？是包紮止，接骨療傷，然後慢慢復健。而不是拖著斷要站起來，結果把傷口撕裂，最後整條都廢掉。”
他走回桌邊，手指敲了敲那份電報：“櫻花國現在就是那個斷的人。繼續逞強，只會失過多而死。先簽和約，先止，先活下來。至於將來能不能站起來……那是將來的事。”
山本還想說什麼，寺抬手製止了。
“準備出發吧。”首相的聲音疲憊不堪，“今天……今天無論如何要有個結果。”
上午九點整，雙方代表再次在長桌前落座。氣氛比昨天更凝重——蘭芳方面每個人都神平靜，櫻花國方面則像即將赴刑場的囚犯。
陳峰今天換了一淺灰西裝，打了深藍領帶。他坐下後，沒有立刻進正題，而是先讓侍者上茶。
“這是婆羅洲本地的雨林茶，”他示意侍者給每人倒上一杯，“產量很，不對外出口。諸位嚐嚐。”
寺正毅機械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香，有熱帶植特有的清甜，但他嘗不出味道——裡全是苦的。
“昨天休會後，”陳峰放下茶杯，“我們部做了討論。考慮到櫻花國戰後的實際困難，蘭芳方面願意做出一些調整。”
山本的眼睛亮了一下。寺也抬起頭。
“請講。”首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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