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鄉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坤甸的夜景。這座城市燈火通明，遠港口的起重機還在作業，探照燈的柱劃過夜空。
“寺君，”他忽然問，“你覺得蘭芳這個國家，怎麼樣？”
寺一愣：“什麼怎麼樣？”
“這座城市，這些人，這種……生機的覺。”東鄉說，“我們一路過來，看到的不只是戰艦和槍炮。我們看到學校、醫院、工廠，看到華人孩子笑著上學，看到工人在新建的住宅區裡忙碌，看到碼頭上的貨堆積如山。”
他轉過：“陳峰有句話說得對——他們不是為了征服而打仗，是為了創造一個能讓華人首腰桿的世界。現在這個世界建起來了，就在我們眼前。”
“元帥的意思是說……”
“我是說，”東鄉走回座位，緩緩坐下，“也許我們真的錯了。不是錯在戰，不是錯在技，是錯在……方向。櫻花國這西十年，把全部力都用在‘變得像西方一樣強大’上。而蘭芳，把力用在‘變得像自己一樣強大’上。”
他看著寺：“現在結果擺在眼前。前者被打敗了，後者贏了。而且贏的不僅是戰爭，是未來。”
寺正毅沉默了很久。窗外傳來的汽笛聲，是夜航的貨在進出港。
“所以，”最終，首相低聲說，“我們只能接？”
“不是接，是學習。”東鄉糾正道，“接失敗，學習教訓，然後……重新開始。寺君，你還記得明治維新初期嗎？那時候我們也是弱國，也是被迫籤不平等條約，也是全國上下憋著一口氣。”
他頓了頓，聲音裡有一蒼涼：“不同的是，那時候我們有時間，有空間。現在……沒有了。蘭芳不會給我們三十年、五十年的時間慢慢追趕。他們就在我們隔壁，而且越來越強。”
房間裡安靜下來。遠街市的聲音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
“明天，”寺最終說，“我會提出賠款分期的方案，爭取把年限延長到十五年。海軍限制……看能不能把總噸位談到十五萬噸，單艦一萬噸。”
“他們會答應嗎？”
“不知道。”寺苦笑，“但總要試試。陳峰說過，邊緣條款可以談。”
東鄉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山本君那邊……”
“我去找他談談。”寺站起，“他是海軍最後的希，不能在這裡垮掉。”
“拜託了。”
寺離開後，東鄉重新拿起筆，繼續畫那艘模糊的船。這次他畫得更仔細了，勾勒出流線型的艦，高大的上層建築，大的炮管……
畫到最後，他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未來之艦，不在大，不在強，在於新。”
他放下筆，看著紙上的船。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苦，有釋然，還有一……期待。
與此同時，在海軍基地的招待所裡，陳峰正在召開部會議。
“今天的效果怎麼樣？”他問。
王文武先開口：“比預期好。東鄉平八郎的‘黃種人攜手’論調，確實可能搖一些人的想法，但大統領您應對得很好，既沒有全盤否定，也沒有被道德綁架。”
國防部代表接著說：“山本權兵衛的反應很激烈，這是好事。說明他們己經到了極限，再一，就會崩潰。”
“不過也要注意，”周鐵山提醒，“狗急跳牆。如果得太，他們可能真的會放棄談判，選擇‘玉碎’。雖然從軍事上我們不怕，但政治上會陷被——國際輿論會同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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