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藤離開後的房間陷了短暫的沉寂。島田依舊站在窗邊,目穿雨幕,投向港灣中那幾艘僥倖逃過東海浩劫的軍艦廓。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如同這個國家正在流淌的淚水。
小村欣一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將軍,您剛才對武藤將軍說的那些話……是真心話嗎?”
島田緩緩轉過,臉上沒有任何表:“真心話?小村君,在這個時代,真心話是奢侈品。我們只能說實話。”
“那您實話是……”
“實話是,海軍需要陸軍去歐洲。”島田走回桌邊,端起己經涼的茶,“不是為了看他們吃苦頭——雖然武藤這麼想。而是因為,如果陸軍不去,國家財政崩潰,海軍連最後這幾條船都保不住。”
他啜了一口冷茶,苦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你知道‘利號’上現在有多兵在捱嗎?知道海軍醫院的傷員因為缺藥,傷口化膿卻只能扛嗎?知道那些陣亡將士的家屬,到現在還沒領到卹金嗎?”
小村低下頭:“我知道。外務省每天都會接到請願書……”
“所以這不是報復,是生存。”島田放下茶杯,聲音低沉,“陸軍去歐洲,國家能拿到外匯,能進口糧食和藥品,海軍才能活下去。至於陸軍怎麼想……”他搖了搖頭,“隨他們去吧。”
窗外雨聲漸急。
陸軍部的爭吵
與此同時,橫濱陸軍司令部的一間室裡,武藤面對著一臺老式電報機,眉頭鎖。他的副站在一旁,手持碼本,等待著指令。
“將軍,真的要發電報給東京嗎?”副小心翼翼地問,“一旦發出,就沒有回頭路了。”
武藤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張泛黃的東亞地圖,上面麻麻標註著日軍的部署——或者說,曾經部署過的位置。朝鮮半島、滿洲、臺灣……那些象徵著帝國輝煌的紅標記,如今看來卻如此刺眼。
>>>>“發。”武藤最終說,“但不是給陸軍省,而是給宇都宮大將的私人線路。”
副愣了一下:“宇都宮大將?可他現在己經……”p>
“他還在參謀本部有影響力。”武藤打斷他,“那些壯派軍,有一半是他的門生。要想讓陸軍接這個恥辱的計劃,必須先說服他。”
<p>島田早早來到港口,視察那幾艘還能出海的軍艦。利號巡洋艦的甲板上,水兵們正在清洗甲板,作機械而沉默。東海戰敗後,海軍計程車氣跌到了谷底。
“將軍,”艦長快步迎上來,“您怎麼來了?”
“看看。”島田擺擺手,阻止了艦長全集合的打算,“就這樣,繼續工作。”
“伙食怎麼樣?”島田問。
:“……還夠吃,但質量很差。米飯摻了一半雜糧,蔬菜只有醃蘿蔔,類一週一次,每人不到二兩。”
“藥品呢?”
“止痛藥和抗生素己經用完了。重傷員轉移到陸軍醫院,輕傷員……只能扛。”
島田停下腳步,向遠方的海平面。那裡,一艘懸掛蘭芳旗幟的貨正在緩緩進港,船吃水很深,顯然滿載貨。
“那是什麼船?”
“蘭芳的‘南洋號’,據說運來了五千噸大米和一批藥品。”艦長低聲說,“是陳峰特別安排的,說是‘人道主義援助’。”
島田的角了一下。人道主義援助?多麼冠冕堂皇的詞。但現實是,那些大米能救很多人的命,包括海軍兵的家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