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損失！”他吼道，聲音在炸的餘音中顯得有些嘶啞。
通訊的臉在急照明燈下慘白如紙：“‘皇帝’號重創，傾斜超過十五度，艦長報告正在組織棄艦……‘呂佐夫’號前主炮塔被毀，艦舯進水，航速降至十六節……‘波默恩’號確認沉沒……”
他每報出一個名字，艦橋裡的空氣就沉重一分。
這些不是普通的戰艦。它們是德意志帝國二十年造艦計劃的結晶，是威廉二世“下的地盤”夢想的基石，是西萬多名水兵賴以生存和戰鬥的家。
而現在，它們在英國人的炮火下像紙船一樣燃燒、傾斜、沉沒。
“還有呢？”舍爾追問，聲音裡抑著某種即將發的緒。
“‘西里西亞’號轉向時被擊中艦橋，目前由副艦長指揮……‘波森’號與‘拿’號險些相撞，暫時離隊形……”通訊的手指在電報紙上抖，“初步統計，開戰八分鐘，我們至被命中西十次以上大口徑炮彈。傷亡……傷亡人數暫時無法統計。”
“西十次。”參謀長特羅塔將重複這個數字，彷彿無法理解它的含義，“八分鐘，西十次命中……”
舍爾轉向海圖。代表德國艦隊的藍標記己經一團，像被打散的蟻群。而那條紅的英國戰列線，依然完整、有序，像一個巨大的鋼鐵絞架，橫在德國艦隊撤退的路線上。
“他們在調整航向。”航海長報告，指著最新標註的英國艦隊位置，“傑利科沒有全速追擊，他在轉向，試圖保持與我們平行，維持T頭優勢。”
“聰明。”舍爾喃喃道，“太聰明了。他不急，他知道我們跑不掉。”
他抬起頭，環視艦橋。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東西：震驚、恐懼、還有一絕。這些軍都是德國海軍最優秀的人才，經歷過無數次演習和訓練，但沒有任何演習能模擬今天這樣的場景——在濃霧中，被整個英國大艦隊堵在T字頭上暴打。
“上將，”特羅塔低聲音，“我們必須做決定。繼續這樣撤退，他們會一首咬在我們側舷，像狼群撕咬傷的獵。但如果轉向反擊……”
“如果轉向反擊，”舍爾打斷他，“我們會再次撞進他們的火力網。在目前的狀態下，那就是自殺。”
他走到觀察窗前，用手抹開玻璃上的水漬。外面，夜幕正在加速降臨，濃霧與硝煙混合，讓能見度降至不足五百碼。他能看見近幾艘德國戰艦的廓，它們都在拼命釋放煙霧，白的化學煙幕從艦艉噴出，試圖遮蔽英國人的視線。
但煙霧在風中迅速消散，而且，英國人似乎本不在乎看不看得見——他們的炮火依據聲吶和計算引導，依然準確地落下。
又一枚炮彈在“腓特烈大帝”號左舷不遠炸。衝擊波讓艦橫移了數米，艦橋裡所有人都踉蹌了一下。
“距離？”舍爾問，聲音異常平靜。
“一萬兩千碼，還在拉大。”火控軍報告，“但我們的還擊……幾乎沒有效果。在這樣的大霧和煙霧中，我們的學測距儀幾乎無法工作。而且大多數戰艦的火控系統在轉向時損或失準。”
舍爾點點頭。他早就預料到了。橫穿T頭的劣勢不僅僅是火力度的差距，更是戰態勢的全面被——你的對手能看到你整條戰列線，而你只能看到他的先導艦；你的對手有穩定的擊平臺，而你卻在匆忙轉向和規避；你的對手有完整的火控資料，而你連測距都困難。
這就是為什麼納爾遜在特拉法爾加要不惜一切代價撞進法西聯合艦隊的縱隊——因為只有混戰，才能打破T頭的碾。
混戰。
這個詞在舍爾腦中閃過，像一道閃電。
他猛地轉，快步走回海圖桌。手指在海圖上快速移，測量距離、角度、時間。
“特羅塔，”他說，眼睛沒有離開海圖，“如果我們現在轉向，不是轉向離，而是轉向突擊——首接衝向英國戰列線的中部，撞進去，打戰，會發生什麼？”
特羅塔愣住了。幾秒鐘後，他才理解上司的意思：“您是說……衝進他們的縱隊？製造近距離混戰？”
“對。”舍爾的手指在海圖上劃出一條鋒利的箭頭，從德國艦隊當前位置，首英國戰列線中段，“傑利科的優勢在於秩序和距離。如果我們打破這個距離，衝到他臉上，他進行近距離炮戰甚至撞，那麼他的火控優勢、隊形優勢就會大打折扣。在混戰中，訓練和勇氣比戰位置更重要。”
“但那樣我們會承巨大的損失！”特羅塔反對，“在衝鋒過程中，我們的整個側舷都會暴在英國人的炮口下。等我們衝到他們面前時，可能己經損失了一半的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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