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聲音，是聲音的實化。兩千九百門火炮同時怒吼產生的聲波，把空氣變了固牆，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腔上。觀測哨的玻璃窗瞬間碎裂，莫里森覺耳朵裡有什麼東西破了，溫熱的流出來——是。
他強迫自己睜開眼睛，看向前方。
地獄的景象。
整個德軍防線變了連續不斷的火海。炸的閃連一片，分不清單個的炸點。黑的泥土、木屑、鐵網碎片被拋向上百英尺高空，然後像黑的雨一樣落下。濃煙像活般翻滾上升，在黎明前的天空形巨大的蘑菇雲。
炮擊的節奏很快形了：重炮的低沉轟鳴像持續的地震，中口徑火炮的尖銳裂像撕裂布匹，迫擊炮的悶響像巨人跺腳。聲音混合在一起，變了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範圍的咆哮——這是工業時代的戰爭響曲，用鋼鐵和火藥譜寫的死亡樂章。
在炮位那邊，況更加瘋狂。加拿大重炮營的一門9.2英寸榴彈炮旁，裝填手們己經掉上，著膀子搬運炮彈。每發炮彈重達130公斤，需要西個人用吊架才能裝填。炮管每兩分鐘發一次，每次後坐都讓大地震。
“快！快！別停下！”炮長嘶吼著，儘管沒人能聽見——所有人都暫時失聰，只能靠手勢和口型流。
炮管很快變得燙手，在晨霧中蒸發出白的水汽。藥包燃燒的刺鼻氣味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腥味和……一種約的、難以形容的焦糊味。那是炮彈命中有機產生的味道。
炮擊持續了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太昇起來了，但被濃煙遮蔽，變一個暗淡的橘紅圓盤，像一隻充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下面的人間地獄。
德軍第一道防線己經看不見了。那裡只有翻騰的煙塵和火焰。觀察員報告：鐵網被徹底摧毀，塹壕大部分坍塌，地表工事全部被夷平。
指揮部很滿意。計劃正在完執行。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那些被炮火覆蓋的塹壕裡，其實己經沒有多德國士兵了。
德軍第二道防線，地下十二米深的掩蔽部，7月28日上午9時。
空氣渾濁得幾乎能看見懸浮的塵埃顆粒。昏黃的煤油燈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像一群不安的幽靈。掩蔽部裡滿了人——主要是櫻花國第三師團的殘部，還有量德軍聯絡和通訊兵。
震是持續不斷的。頭頂傳來悶雷般的轟鳴，每一次重炮命中，整個掩蔽部就像被巨人搖晃的玩盒子，灰塵和碎石從天花板的隙簌簌落下。士兵們蜷在角落，雙手捂住耳朵，眼睛閉，無聲地抖。
柴五郎中將坐在唯一的一張摺疊桌前，試圖在地圖上標註英軍炮擊的重點區域。但他的手指在抖，鉛筆線畫得歪歪扭扭。這不是恐懼——他經歷過更猛烈的炮擊，在旅順，在奉天。這是純粹的生理反應，是持續震對神經系統的摧殘。
“第五次了……”他喃喃道。每一次特別強烈的震，都意味著一發重炮首接命中掩蔽部上方。混凝土天花板己經出現了細微的裂。
通訊兵戴著耳機，試圖截聽無線電訊號，但靜電干擾太強了，只有滋滋的噪音。
德軍聯絡馮·施泰因上尉爬過來，臉上全是灰：“將軍！觀察哨報告，第一道防線己完全被摧毀！英國人以為我們在那裡部署了主力，實際上只有三個警戒連！”
“傷亡呢？”
“大部分及時撤回了。但炮擊太猛，通壕被炸塌了很多段，至兩百人被困在第一道防線……”施泰因頓了頓，“估計己經沒了。”
柴五郎點點頭。這是“彈防”的代價：用空間換時間，用土地換生命。看起來很聰明，但那些被放棄的土地上，仍然有沒能撤出來的人。
“我們的炮兵什麼時候反擊？”他問。
“要等英國人步兵衝鋒。”施泰因看了看懷錶，“按照計劃，英軍炮擊會持續到中午，然後步兵開始進攻。那時候我們的炮兵才會開火，覆蓋他們衝鋒的道路。”
“那我們的部隊什麼時候進陣地？”
“炮擊停止前五分鐘。”施泰因指著地圖，“B3到B7地段，你們負責。那裡地勢開闊，沒有天然遮蔽，是英軍最可能選擇的主攻方向之一。”
柴五郎盯著地圖上那片開闊的麥田。金黃的麥子應該己經了，但現在肯定被炮火燒了焦土。那裡沒有任何可以藏的地方，只有禿禿的土地和幾個殘存的彈坑。
“我的部隊……”他嘶啞地說，“第三師團現在可戰之兵不到五千人。而我們要防守兩公里寬的正面。平均每米防線……只有兩個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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