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武從後面走來，遞給他一瓶冰水：“劉部長，歇會兒吧。還有三個小時呢。”
劉永福接過水灌了一大口，眼睛依然盯著碼頭：“歇不了。這是蘭芳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外活，也是……最敏的一次。大統領要在英國首相眼皮底下，完一場既要展示實力、又要保持克度的移儀式。任何一個細節出錯，都可能被解讀挑釁或弱。”
他看向那兩艘戰艦，眼神複雜：“多年了。這兩艘船，是我看著從圖紙變鋼鐵，從船臺駛向大海。現在……要給別人了。”
王文武理解地拍拍他的肩：“為了更大的戰略。”
“我知道。”劉永福深吸一口氣，“所以才更要辦得漂亮。要讓英國人挑不出病，也要讓我們的老兵……能面地告別。”
正說著，港口口傳來。一大群人正試圖突破警戒線——不是衝擊，是懇求。他們大多是中年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前彆著東海海戰紀念章。
“讓我們進去！我們就遠遠地看著！”一個獨臂老人高喊，“我們在那兩艘船上打過仗！我們有權送它們最後一程！”
執勤的年輕衛兵有些手足無措。按規定，今天港區全面戒嚴，非工作人員一律不得進。但面對這些掛著勳章的老兵……
“放他們進來。”一個平靜的聲音傳來。
衛兵轉，看到陳峰正從車上下來。大統領今天罕見地穿上了海軍白夏季常服——不是元帥禮服，只是普通的軍常服，肩章上甚至沒有將星。但那種氣質，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站首。
“大統領！他們……”衛兵想解釋。
陳峰擺擺手，走向那群老兵。他認出了為首的老人——林三泰，前“復興號”機兵，退役後在船廠工作。
“老林，”陳峰走到老人面前，“你們想來送行？”
林三泰沒想到大統領會親自過來，一時有些侷促：“是……是的，大統領。我們不是來鬧事的，就是想……遠遠地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陳峰沉默了幾秒，轉對衛兵隊長說：“在碼頭東側那片空地，劃一個觀禮區。給這些老兵準備椅子、遮棚、飲水。他們可以留下。”
“是！”
老兵們愣住了。林三泰眼眶瞬間紅了：“大統領，這……這不合規矩吧？英國人要是看見……”
“這是我的港口，我的規矩。”陳峰淡淡地說，“你們為這兩艘船流過，有權看它們最後一眼。但是——”
他環視所有老兵：“——要保持尊嚴。不準哭鬧，不準喧譁，不準做出任何有損國格的事。你們代表的是蘭芳海軍的歷史，要讓英國人看看，我們的老兵是什麼樣子。”
“明白！”林三泰首腰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儘管只有一隻手，但作依然有力。
陳峰迴禮，然後轉走向觀禮臺。王文武跟上去，小聲說：“大統領，這會不會讓英國人覺得我們在煽……”
“他們怎麼想不重要。”陳峰腳步不停，“重要的是，我們的軍人要知道：國家不會忘記他們的犧牲，哪怕是一艘船、一塊鋼、一顆鉚釘。”
他登上觀禮臺，向港口口方向。
八點整，阿斯奎斯的船隊該到了。
上午八點十五分，英國皇家海軍驅逐艦“大膽號”引導著首相座艦“馬來亞號”戰列巡洋艦駛迪拜港主航道。
阿斯奎斯站在“馬來亞號”的艦橋上，舉著遠鏡觀察這座正在崛起的東方港口。作為經歷過維多利亞時代輝煌的老政治家，他見過世界各大港口：倫敦的恢弘、漢堡的嚴謹、紐約的繁忙、上海的雜。但迪拜……不一樣。
這裡的一切都太新了。碼頭起重機是德國最新的電型號，倉庫是鋼筋混凝土結構，道路是平整的柏油路面，連路燈杆都是統一的不鏽鋼材質。更遠，城市廓線上，幾座超過十層的建築正在施工——在這個時代，除了歐大城市，很有地方會建這麼高的樓。
“像個暴發戶。”站在他邊的海軍大臣貝爾福低聲評論，“但是個很有錢的暴發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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