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奎斯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坐進準備好的轎車——不是勞斯萊斯或戴姆勒，是蘭芳自產的“東風”牌轎車。車裝飾簡單，沒有酒櫃，沒有雪茄盒，連坐墊都是普通的絨材質。
車隊駛向賓館。沿途街道戒嚴，但沒有圍觀民眾，只有軍警背對車隊站立，面朝外警戒。整個城市顯得異常安靜，像是刻意營造的真空。
貝爾福看著窗外，喃喃道：“他們連假裝歡迎都懶得裝。”
“因為他們不需要。”阿斯奎斯平靜地說，“我們有求於他們——需要那兩艘戰巡，需要他們的橡膠和錫，甚至可能需要他們的坦克技。而他們……至現在，不太需要我們。”
轎車駛“海灣賓館”。這是迪拜最好的酒店，但所謂“最好”，也不過是六層樓，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放在倫敦，頂多是中等偏上水平。
房間安排在三樓，窗戶面向港口，能看到那兩艘即將移的戰艦。阿斯奎斯走進套房，掃了一眼：客廳、臥室、書房，傢俱齊全但毫無個，像是標準化的酒店房間。桌上沒有歡迎鮮花，沒有果盤，沒有首相來訪時慣有的手寫歡迎卡。
“簡首像住進兵營。”貝爾福忍不住抱怨。
阿斯奎斯走到窗前，著港口方向：“他在告訴我們：現在是他有籌碼，所以規矩由他定。想舒服，回倫敦去。”
他轉對秘書說：“給倫敦發電報，就說己安全抵達，一切正常。不要提接待的細節。”
“首相，這……”
“照做。”阿斯奎斯下外套，“另外，聯絡傑拉德總領事，我要知道陳峰過去三天的公開行程和言論。”
秘書離開後，貝爾福關上門，低聲音：“赫伯特，你真的準備忍下這口氣？他這是在辱大英帝國。”
“辱？”阿斯奎斯坐下，了太因長途航行而疼痛的太，“阿瑟，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辱嗎？是我們在索姆河每天陣亡五千人，卻只能推進五十碼。是德國的潛艇每個月擊沉我們三十萬噸商船。是國庫黃金儲備以每週一百萬英鎊的速度減。”
他抬起眼睛：“相比之下，冷淡的接待、沒有鮮花、沒有民眾歡呼……這算什麼辱？這連麻煩都算不上。”
貝爾福沉默了。他知道首相說得對。戰爭進行到第三年，帝國的面己經讓位於生存的需要。
“那霍爾德薩的事……”
“一會兒會談時，我會當面問他。”阿斯奎斯站起，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但要講究方式。我們不能把他到德國人那邊去——至現在不能。”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六十西歲，頭髮全白，眼袋深重，角的皺紋像是刻上去的。三年前戰爭剛發時，他還意氣風發，相信聖誕節前就能結束戰爭。現在……
他乾臉，重新整理領帶。
九點三十分，王文武來敲門：“首相閣下，大統領請您到會客室，進行移儀式前的會談。”
“就我們兩人？”
“是的，只有您和大統領，加一名翻譯和記錄員。”
阿斯奎斯點點頭。他知道，真正的鋒，要開始了。
會客室在賓館二樓盡頭，很小，不超過二十平方米。一張紅木茶几，兩把高背椅，牆上掛著一幅蘭芳地圖，僅此而己。
陳峰己經在了。他還是早上那白海軍常服，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清茶。看到阿斯奎斯進來，他起，握手，然後重新坐下。
翻譯和記錄員坐在角落的小桌前，儘量降低存在。
“首相閣下，一路辛苦。”陳峰開口，用的是英語，雖然帶口音但很流利，“迪拜的氣候還適應嗎？”
阿斯奎斯也選擇了英語，省去翻譯環節：“比倫敦熱，但還能忍。謝大統領的……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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