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11月17日,清晨六點三十分。
“卡伯特”號郵切開切薩皮克灣鉛灰的水面,緩緩駛向爾的港第三號碼頭。這艘排水量一萬八千噸的英國郵外表普通,深灰船上只有一行白小字標明船名,煙囪上冠達公司的紅黑煙囪漆已經斑駁。但在它吃水線附近,仔細觀察能看到新近修補的痕跡——那是幾個月前,它在大西洋中部遭遇德國u型潛艇追擊時,一枚近失彈留下的紀念。
“還有二十分鐘靠岸,首相。”
“岸上安排?”阿斯奎斯的聲音有些沙啞,連續十天的海上航行讓他的嚨不適。
“已按‘最低調’原則理。”漢基翻開藍文件夾,“麗卡國務院派了第三助理國務卿菲利普斯先生接船,沒有軍方代表,沒有樂隊,沒有記者團。我們乘坐的車隊將由爾的警察局派遣四輛托開道,直接前往聯合車站,搭乘十點十五分的專列前往華盛頓。”
“專列?”
“是賓西法尼亞鐵路公司的一列普通頭等車廂,掛在‘國會特快’後面。抵達華盛頓後,車隊走地下通道進白宮西翼。整個行程不會出現在任何公開日程表上。”
阿斯奎斯點點頭,目重新投向窗外。碼頭上已經能看到幾個黑人影,在晨霧中像剪影般移。更遠,爾的的城市廓在冬日晨曦中顯得冰冷而陌生。
“他們知道我們來做什麼嗎?”他突然問。
漢基頓了頓:“華爾街知道一部分。國務院知道我們要求會晤,但不知道議程。至於普通民眾……”他苦笑,“《爾的太報》今天第三版有條八十個詞的小訊息:‘英國貿易代表團抵,或就戰後經濟合作進行磋商’。”
“戰後。”阿斯奎斯重複這個詞,語氣裡帶著諷刺,“他們覺得我們已經開始討論戰後了。”
船長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海軍大臣貝爾福爵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解的電報。這位六十八歲的保守黨元老臉比阿斯奎斯更差,眼圈烏黑,但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倫敦來的最新戰報。”貝爾福沒有寒喧,“昨天夜間,德軍在伊普爾突出部發了新一試探進攻。我們損失了八百人,大部分是澳新軍團。更糟的是——法國方面私下,他們可能撐不過明年春天的攻勢。”
阿斯奎斯接過電報,快速掃過那些冰冷的數字。八百人。又是一個營的編制從名單上消失。他想起離開倫敦前,基奇納勳爵在戰爭部地下作戰室裡說的話:“如果明年三月前我們不能得到至三十個師的增援,整個西線右翼都有可能崩潰。到時候,黎將無險可守。”
三十個師。六十萬人。英國已經拿不出這麼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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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國那邊呢?”阿斯奎斯問。
“西園寺公還在拖延。”貝爾福的聲音低,“陳峰給他施加了力,要求同時向英德雙方供貨。現在的況是,我們承諾每人兩百五十英鎊,德國人開到了兩百八十。西園寺想待價而沽。”
“貪婪的猴子。”阿斯奎斯低聲罵了一句,隨即擺擺手,“算了。等我們從麗卡回去,如果拿到了足夠的貸款……就把價格提到三百。我們需要人,越快越好。”
貝爾福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他走到舷窗另一邊,看著越來越近的麗卡海岸線。這個國家,這片大陸,如此潦闊,如此富饒,卻象隔著一層玻璃般遙不可及。
“你覺得威爾遜會聽我們的嗎?”貝爾福突然問。
阿斯奎斯沉默良久。
“他會聽,”首相最終說,“但不是聽我們講道義,講民主,講什麼‘文明世界的責任’。他會聽數字,聽利益,聽那些能讓他的國家——更重要的是,能讓他的選民——理解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汽笛聲響起,低沉而綿長。“卡伯特”號開始轉向,船微微傾斜,靠向泊位。碼頭上,幾個穿著黑大的人已經等在那裡,旁停著三輛黑的帕卡德豪華轎車。
漢基看了看懷錶:“七點整靠岸。首相,我們該準備下船了。”
阿斯奎斯最後喝了一口冷茶,把杯子放在桌上。他整理了一下大,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奔赴的不是一場外談判,而是另一條戰線。
“記住,”他對貝爾福和漢基說,“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我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表,都是戰爭的一部分。而這場戰爭,我們必須贏。”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白宮西翼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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