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威爾遜低聲音，“我聽到傳聞，英國報部門在偽造證據。比利時平民被屠殺的照片、德國士兵的‘暴行日記’、甚至德國計劃侵麗卡的‘秘文件’……這些東西正在過‘可靠渠道’洩給麗卡。”
“目的？”
“讓麗卡人相信，德國是野蠻的惡魔，英國是文明的衛士。然後……”威爾遜做了個手勢，“讓我們參戰。”
辦公室安靜下來。遠的印刷車間傳來機的轟鳴聲，那是明日報紙正在印刷。頭條標題已經排好：《德軍暴行再升級，毒氣攻擊無辜平民》。
“總編，我們怎麼辦？”威爾遜問，“繼續發這些……被加工過的新聞？還是想辦法突破封鎖？”
詹姆斯沉默了很久。窗外，天漸暗，紐約的燈火逐一亮起。這座城市的塑造著千萬人的認知，而那些認知，正在被遠在倫敦的一間審查辦公室裡的人們控。
“發。”他最終說，聲音疲憊，“但加一個編者按：本文訊息來源經過中轉，本社無法獨立核實。另外，湯姆，啟用備用計劃。”
“備用計劃？”
“我們在瑞士還有記者，在瑞典也有。讓他們想辦法，過中立國渠道，發回未經審查的報道。不要用電報，用外郵袋，用私人信使，用任何能繞過英國監控的方式。即使晚一週、兩週，也要讓讀者看到另一面的真相。”
“那會得罪英國人，甚至麗卡政府……”
“新聞的第一職責是報道真相，不是取悅政府。”詹姆斯重新戴上眼鏡，“去辦吧。小心點。”
威爾遜離開後，詹姆斯獨自坐在辦公室裡。他從屜裡拿出一張老照片——1900年，他作為年輕記者被派往倫敦學習，與路社創始人保羅·路的孫子合影。那時他們談論的是新聞自由，是資訊無國界，是作為“第四權力”的崇高使命。
十六年後，戰爭把一切都扭曲了。真相為第一個犧牲品，而，了戰爭的武。
電話響了。詹姆斯接起。
“總編，我是麥卡錫。”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失真，但能聽出急切，“我剛得到一個炸訊息，但英國審查辦公室不讓我發。他們說……”
線路里傳來刺耳的干擾聲，接著是忙音。電話被切斷了。
詹姆斯放下聽筒，看著窗外紐約的夜。在這片璀燦的燈火下，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在激烈進行。戰爭的一方控制著電纜、電報、印刷機，另一方只有筆和紙，以及越來越小的發聲空間。
但即便如此，他也要發出聲音。
哪怕只是一聲微弱的吶喊，在暴風雨般的宣傳中，幾乎聽不見。
1917年1月3日，倫敦，海軍部報地下室。
房間沒有窗戶，牆壁是隔音的木，唯一的門是厚重的鋼製門，需要兩把鑰匙同時轉才能開啟。這裡是英國碼破譯中心——“40號房間”，世界上最頂尖的碼專家在這裡工作，破解德國、奧斯曼、甚至中立國的外和軍事碼。
今天，房間裡氣氛異常張。
“先生們，”他的聲音沙啞，“我們可能拿到了……戰爭中最重要的一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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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在工作臺周圍的十幾個人屏住呼吸。這些人裡有數學家、語言學家、象棋冠軍、甚至還有縱橫字謎設計師——英國政府蒐羅了所有擅長破解模式和碼的人才。
尤因把電報稿放在桌面上，用磁鐵固定四角。
“這是三天前，從柏林發往德國駐墨西哥城公使館的加電報。過瑞典外部的中轉渠道傳送，使用了德國最新的‘0075’外碼。”
他停頓，讓每個人看清那份電報：麻麻的數字組，每組五個數字，總共一百四十二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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