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格局太小了。”
這五個字落在正廳裡，比摔杯聲還響。
李善長站在桌前，紫朝服的前襟沾著碎瓷濺起的酒漬，左手撐桌，右手懸空，停滯著方才揮手指揮弩手的姿勢。
他咬牙，兩隻手抖個不停。
不是因為恐懼而抖，純粹是因為三十年的棋局，在這一刻被人掀了桌子！棋子散落一地，每一顆都砸在他心尖上！
西十個弩手沒了，三百死士沒了。
藍玉反水了，馮勝了，傅友德鑽桌子底下了。
他七十三年活出來的城府，在這一刻竟被得底都不剩！
李善長的哆嗦了三下，終於出一句話。
“朱重八……”
這個稱呼從他裡蹦出來的那一刻，正廳裡還活著的人全部倒吸了一口涼氣。
藍玉的眼皮跳了兩下，馮勝的腦袋恨不得排領口裡，傅友德在桌子底下“臣有罪”念得更快了。
老朱沒發火。
他歪了歪頭，看著李善長，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用了三十年終於磨穿了底的舊碗。
“你朕什麼都行。”老朱的聲音很平，“反正你今晚之後，就沒機會了。”
李善長的膛劇烈起伏了幾息，角忽然扯出一個笑。
那笑容很怪，帶著一子破罐破摔的瘋勁兒。
“好，好啊……”
他一把扯掉腰間的丹書鐵券，銅牌砸在地上哐啷作響，“三十年，老夫這幫人替你搭六部、定科舉、擬律法，沒想到到頭來……到頭來被你祭出的這個十九歲殺胚屠戮殆盡！”
“水清無魚，造如今的局面，一切都是你的！”
“難道你朱重八敢說事事幹淨，毫無過錯嗎！”
他轉頭看向林梟。
林梟站在原地，太阿劍橫在前，劍脊上映著燭火，忽明忽暗。
“你很得意是不是？”李善長盯著他，嗓音沙啞。
“殺文、埋世家、滅北元，天下人都喊你殺神……可你知不知道，沒有老夫搭的這副骨架，這大明朝堂怕還是一眾草臺！”
林梟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老朱倒是接了。
“善長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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