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嶺後的韃靼大營。
篝火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子飄進夜風裡，像是草原上僅剩的一點暖意，全餵了天。
兩個韃靼兵拖著一個小小的影穿過營地。
那影輕得像一片葉子，雙腳在雪地上劃出兩道淺淺的拖痕，腦袋耷拉著，手臂綿綿地垂在兩側。
小魚昏過去了。
在營門口鬧出靜之後，跑了不到三十步就被追上。
六歲的丫頭當場摔進雪裡，只記得有數不清的腳往自己臉上狠狠地碾，後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營地中央，一拴馬的木樁孤零零立在那兒。
鐵鏈子從樁頂繞下來，原本是拴烈馬用的，此刻被套在了小魚的手腕上。
鏈子太，的手腕太細，鐵環晃盪著，卡不住，韃靼兵只好多繞了兩圈，把整條胳膊纏上去。
六歲的孩子被掛在木樁上，腳尖堪堪點著地面，腦袋歪向一側，頭髮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
阿魯臺的副將端著一桶冷水走過來。
正月末的草原，水桶裡結著碎冰碴子。
他看了小魚一眼，表跟看一隻凍僵的田鼠沒什麼區別，手一翻，整桶水兜頭潑了下去。
冰水浸了小魚上那件破棉襖，碎冰渣掛在睫上、上、耳朵上。
小魚沒醒。
副將皺了皺眉，朝旁邊的人一手。
有人遞過來一隻陶碗。
碗裡裝著辣油，是草原人醃用的那種，辣得能把舌頭燒出泡。
副將用兩手指蘸了辣油，往小魚手臂上一道被鐵鏈磨出的傷口上抹了過去。
小魚的猛地弓了起來。
一聲尖從嗓子裡鑽出來，嘶啞、細弱，像小被踩了尾。
醒了。
兩隻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瞳孔渙散，過了好幾息才慢慢聚焦。
先看見了火堆。
然後看見了一圈圍著的韃靼兵。
再然後，扭頭看向帳篷方向，之前關著們的那頂氈帳，簾子敞開著，裡面空空。
綁人的繩子散落一地，木柱上只剩磨出來的繩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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