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陣極其重。猶如破風箱般的劇烈息聲，一個彷彿從雪堆裡挖出來的雪人，踉踉蹌蹌地衝進了殿。
“皇上！是皇上回來了！”梁九功驚呼。
康熙渾上下結滿了冰霜，眉和睫上全是白的冰碴子。他那原本威嚴的龍袍下襬，已經被冰雪和泥水凍了邦邦的冰塊。
最讓人目驚心的是，他的額頭上，有一塊極其明顯的。被凍結的紫紅汙——那是他在天壇祈年殿外，一下一下重重磕頭磕出來的傷。他的膝蓋的布料已經磨破，滲出的鮮將黃的龍袍染了暗紅。
但他趕回來了！
在這個被大雪封死。原本需要大半個時辰車程的距離，他生生地憑著兩條和支的意志力，跑了回來！
“皇祖母！孫兒回來了！孫兒回來了！”
康熙幾乎是撲跪在龍榻前，一把抓住了太皇太后那冰涼枯瘦的手，將自己凍得通紅的臉頰死死地在祖母的手心。
“老天爺答應了！天壇的雪停了！皇祖母您睜開眼睛看看孫兒啊！”康熙像個無助的孩般嚎啕大哭。
似乎是到了孫子那滾燙的眼淚和撕心裂肺的呼喚。
奇蹟，在這一刻降臨。
床榻上，原本已經半隻腳踏鬼門關的太皇太后，手指微微了一下。
接著，竟然緩緩地。極其吃力地睜開了眼睛。
這不是病好了，顧長生很清楚，這是生命徹底消亡前，最後的迴返照。
“玄燁啊......”
太皇太后的眼神漸漸有了焦距，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冰霜。額頭帶的皇帝孫兒，原本灰暗的眼眸中，湧起了一極其溫的芒。
“你這傻孩子......怎麼把自己弄這副模樣......皇帝的儀態，都讓你丟盡了......”
老太太的聲音雖然極度微弱，但腦子卻出奇的清晰。努力地想要抬起手，去拭康熙額頭上的跡，但終究沒有力氣，只能任由手停在半空。
康熙趕一把抓住祖母的手，按在自己的臉頰上。
“孫兒不要儀態，孫兒只要皇祖母陪著孫兒......孫兒把壽數借給您了，您不能走......”
“痴兒......哪有拿天子的命，換一個老婆子命的道理......”
太皇太后慈地看著康熙，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微笑：“哀家這一輩子，活夠了。看到你收了鰲拜，平了三藩，看到大清的江山在你的手裡越來越好......哀家下去見咱得列祖列宗，也有臉面了。”
“玄燁，別哭。你是大清的皇帝，皇帝的眼淚，不能隨便流。”
代完康熙，太皇太后的目微微轉，越過了康熙的肩膀，落在了靜靜站在一旁的顧長生上。
那是一種彷彿能看歲月。看人心的睿智目。
“顧太醫......”
“微臣在。”顧長生上前一步，微微躬。
老太太看了看康熙眼角的細紋，又看了看顧長生那張彷彿被歲月徹底忘。依然停留在二十多歲模樣俊朗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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