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木蘭圍場的行宮廣場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寒風捲著枯葉從廣場中央的空地上刮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氣氛凝重得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了。
所有的隨行王公大臣、六部九卿,以及除了被關押的太子之外的所有阿哥,全都按品級整整齊齊地跪在冰冷的沙地上。
沒有人敢頭接耳,連咳嗽聲都聽不見。每個人都在用眼角餘,打量著坐在正中央高臺上的康熙皇帝,揣測著即將降臨的雷霆之怒。
經過昨夜的驚魂,五十西歲的康熙彷彿在一夜之間被乾了氣神。他眼眶深陷,眼底滿是縱橫錯的,臉灰敗如土。原本總是首如松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著。那件華貴的明黃龍袍穿在上,竟顯得有些空的,彷彿罩在一枯骨上。
“把那個逆子,帶上來。”
康熙的聲音沙啞而疲憊,語調平淡,聽不出一的起伏。
兩名前侍衛押著五花大綁的太子胤礽走上高臺。胤礽上的行獵勁裝己經沾滿了昨夜的泥汙和草屑。他披頭散髮,原本梳得整齊的髮辮散地搭在肩上。眼神依然著一種病態的狂躁和渙散,裡還在不清不楚地嘟囔著什麼,對周遭肅殺的氣氛毫無察覺。
康熙看著這個自己親手教導了三十多年的儲君,眼底深閃過一極難察覺的痛楚,但瞬間便被帝王的決絕所掩蓋。
他雙手扶著龍椅的扶手,緩緩站起,目如刀般掃過跪在底下的群臣。
“胤礽,自深朕恩,冊立為皇太子。朕本其能繼承大統,綿延我大清國祚。”
康熙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突然拔高。那沙啞的嗓音中,發出抑不住的悲憤與控訴,在大帳間迴盪。
“然此子乖戾,暴無道。昨日十八阿哥病危,他為人兄,竟無半分憐恤之意。反而因誤了打獵,對朕忿然發怒。此乃不念手足之。”
“更令人髮指者,昨夜他竟持刀暗近朕的幄,裂窺伺。其心叵測,意圖弒逆。此乃不孝不忠。”
康熙說到激,眼眶通紅。這位剛強了一輩子的帝王,竟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流下了濁淚,聲音淒厲而絕:“朕日夜防備,唯恐今日被鴆,明日被害。如此不忠不孝、冷暴之徒,豈能託付祖宗弘業。”
他猛地抬起手臂,用明黃的袖抹去眼角的淚水,一字一頓地砸下這震驚天下的決斷。
“傳朕旨意。”
“即日起,廢黜胤礽皇太子之位。收繳東宮印信。將其由大阿哥胤禔看管,嚴圈,任何人不得探視。”
這道旨意一齣,廣場上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的百,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十西年的大清太子,就在這塞外的秋風中,徹底跌落神壇。一個時代,結束了。
被按在地上的胤礽聽到“廢黜”二字,渙散的神經似乎到了一刺激。他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仰天發出神經質的狂笑。
“哈哈哈。廢了孤……老大,你贏了。你們都想殺孤……孤就是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侍衛們趕用布團堵住他的,強行將這個瘋狂的廢太子拖了下去。
就在這場廢儲大戲即將落下帷幕,眾人都以為塵埃落定,準備叩頭謝恩之時。
“皇阿瑪。”
大阿哥胤禔突然站起。他大步走到臺階前,重重地跪下。他的雙手捧著一個被紅布包裹的件,臉上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甚至夾雜著恐懼的表。
“兒臣有下上奏。二弟雖然行事乖謬,但他自讀聖賢書,本並非如此暴。他之所以會大變,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實則是被人施了妖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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