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八爺胤禩的拉攏像是一場明碼標價、財大氣的豪賭，那麼西阿哥胤禛的手段，就像是一在深夜裡悄無聲息勒嚨的極細鋼。
不流，卻能讓你窒息。
次日黃昏。
殘如，將紫城的琉璃瓦映照得一片猩紅。
顧長生剛給康熙請完平安脈，提著藥箱走出神武門。還沒等他走向自己的馬車，一個穿著灰布長衫、弓著腰的影便從旁邊那座巨大的石獅子影裡悄無聲息地閃了出來。
是蘇培盛。
那張臉又恢復了慣常的、猶如白紙般的死寂——彷彿昨晚在風雪中閃過的那一凜然敬畏，不過是殘下的錯覺。此刻在夕下，他顯得格外冷。
“顧大人，留步。”蘇培盛微微躬，雙手握在前，姿態挑不出半點病，“西爺請您過府喝杯冷茶。西爺說，這京城裡的火氣越來越大，怕顧大人天天在炭火旁烤著，燒壞了腦子。”
顧長生握著藥箱揹帶的手微微收。
他知道，昨晚那把火燒掉了一萬兩銀子，也徹底燒穿了自己在皇子們面前“明哲保”的偽裝。西爺這條藏在暗的毒蛇，終於要吐出信子了。
“西爺相召，下不敢不從。”顧長生面沉如水，跟著蘇培盛上了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青篷馬車。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
顧長生靠在車廂裡，心緒卻飄得很遠。
這些年，他翻遍了從《神農本草》到《本草綱目拾》的所有方殘卷，就為了找一味據說能逆轉臟腑衰老、強行留住生機的傳說藥引。但那東西，在正史裡從未有過真實的記載，彷彿只是古人長生妄想中的海市蜃樓。每每看著妻子日益增多的白髮，他甚至己經開始絕。
西貝勒府。
這座宅子和西爺本人的氣質如出一轍：清冷、肅殺、規矩森嚴，聽不到半點眷的笑和下人的喧譁。
蘇培盛領著顧長生穿過迴廊，來到後花園的一避風暖閣。
胤禛沒有穿朝服，只穿著一件月白的常服，坐在一張紫檀木雕花的羅漢床上。他的面前沒有酒席，也沒有茶，只有一卷翻開的佛經。
他手裡著那串從不離的佛珠，一下、一下地捻著。那清脆的木料撞聲，在空曠的暖閣裡迴盪，彷彿在準地倒數著每個人的大限。
“顧長生。”
胤禛沒有抬頭，目依然落在經書上，聲音平淡得像深秋裡一口枯井裡的水。
“昨晚那萬兩銀票引的火，煮出來的茶，香嗎？”
顧長生心頭一。果然，粘杆的眼線早就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回西爺。火太大，水沸得過了頭。茶，很苦。”顧長生站在原地，不卑不地接下了這句話。
“苦點好。苦能讓人清醒。知道自己是個大夫，而不是個可以待價而沽的戲子。”
胤禛終於抬起頭。
那雙狹長、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顧長生。那眼神里沒有八爺那種春風化雨的拉攏，只有純粹的、手刀般的解剖。
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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