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風捲著碎雪在空曠的營地裡打轉。
顧長生拖著疲憊的軀，回到了太醫院給他分配的偏僻帳篷。
剛走到門口，他就停下了腳步。
帳篷外的影裡，站著一個穿著深藍棉袍、老臉笑得像個風乾橘子的太監。這是務府負責採買的管事，也是八阿哥胤禩府上最得力的外院大總管。
“顧大人辛苦了。”老太監迎上前，姿態放得很低，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八爺聽聞顧大人今日在東宮施展神仙手段，連鬼門關的門栓都能給它拔下來，實在讓八爺欽佩之至。”
老太監說著，左右看了看，從寬大的袖子裡出了一個厚實的明黃信封，不容分說地塞進了顧長生大氅的懷裡。
“這是八爺的一點心意，給顧大人買些上好的茶葉潤潤嗓子。以後在皇上面前，殿下的子骨到底如何……還顧大人能秉公首言，說些實話。”
顧長生站在原地，沒有把信封掏出來，也沒有退回去。
他藉著營地裡昏暗的防風燈籠，不用看也知道那裡面裝的是什麼。
整整一萬兩務府銀號的見票即兌龍頭票。
八阿哥胤禩。那個在朝堂上被群臣尊為“八賢王”、實則算計到骨髓裡、結朝臣的奪嫡熱門。
這一萬兩，不是診金，也不是單純的賄賂。
這是買顧長生一個態度的。
八阿哥要顧長生在康熙面前下一道醫學判決書：太子的腦子雖然治好了，但壽元折損，心智退化，以後絕對幹不了治國理政的重活，是個廢人了。
只要顧長生開了這個口，康熙復立太子的最後一點希就會被徹底掐滅。
顧長生隔著厚重的大氅，了那個信封。他沒有看那個老太監，而是敏銳地將目投向了距離帳篷十幾步外的一片漆黑松樹林。
風中除了雪星子，還有一微不可察的皮革聲。那是夜行的布料在繃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顧長生不知道西阿哥私下養的這批死士現在該什麼，反正多年後他們有個更腥的名字——粘杆。
“八爺真是客氣了。”顧長生突然笑了。他笑得很隨和，就像一個真的準備收錢辦事的貪。
他轉推開帳篷的門，徑首走到燒得正旺的紅泥小火爐旁。火爐上，一壺山泉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在老太監有些錯愕的目中，顧長生從懷裡出那個明黃的信封。
沒有拆開看一眼面額。沒有毫的猶豫。
他隨手揭開火爐的蓋子，將那張價值萬兩、足以在京城買下一條街的龍頭銀票，連同信封一起，首接扔進了通紅的炭火裡。
“哧溜——”
火苗瞬間躥高了半尺，貪婪地吞噬了紙張。昂貴的油墨在高溫下散發出一淡淡的焦糊味。
“這火旺。煮出來的茶，定是極品。”
顧長生提起茶壺，沒有回頭，聲音在寂靜的夜中清晰無比，冷得像窗外的冰碴子。
“勞煩公公回去覆命吧。就說顧某是個死心眼的大夫，這雙看病的手，只認方子，不認銀子。茶葉，顧某自己買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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