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邁步就要往裡走。
張沒。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張強。
張強走了兩步，不知怎的，停下了。
張的眼神讓他停下了。
那眼神不像個十五歲的孩子。那眼神讓他想起有一年冬天，他跟他爹上山套野豬，套住了一頭，野豬臨死前的眼神——不是怕，是別的什麼，是那種你要弄死我，我就跟你拼了的狠勁。
“強子？”張有福喊了一聲。
張強沒。
“我來。”大伯孃擼起袖子，繞過張往裡屋走。
剛走到門口，張手攔住了。
大伯孃抬手就打，一掌扇在他臉上。那一掌打得脆響，張的臉偏到一邊，角滲出來。
他沒躲，也沒退。
“讓開！”大伯孃又揚起手。
張看著，眼睛都不眨。
大伯孃的手僵在半空。
裡屋又傳來哭聲。這回是老三張娣，還有老四張強的哼唧聲。老二張旺在張後，也在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揪著張角的手抖個不停。
“哥......哥......”
張沒，只是看著大伯孃。
“夠了。”
張有福突然開口。他看了張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有惱怒，有意外，還有一點別的什麼——也許是忌憚。
“走。”他說。
“當家的！”大伯孃急了，“那房子地——”
“我說走。”
張有福轉往外走。張強和堂嫂跟上去，大伯孃站在原地，恨恨地瞪了張一眼，啐了一口：“有骨氣，我看你能撐幾天。到時候死了，別來找我們。”
走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張站著，聽著腳步聲走遠，聽著院門被摔上。
他慢慢蹲下來，把老二摟進懷裡。
“不怕。”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哥在。”
老二哭得直打嗝，把臉埋在他口。張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拍著拍著，忽然覺得臉上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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