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張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越來越暗，腳越來越沉，懷裡的老五哭得越來越厲害。
那哭聲細細的，弱弱的，像剛出生的貓崽兒，一聲一聲往人心口上。張把老五往懷裡了，用自己的棉襖裹住，可還是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小臉發紫。
“哥，老五是不是了？”老二張旺跟在後面，小聲問。
張沒說話。他知道老五是了。從早上到現在，老五就喝了小半碗米湯，那還是出門前他灌進去的。這麼冷的天，這麼長的路，大人尚且不住，何況一個剛滿月的孩子。
可他沒辦法停下來。
停下來就得找個地方歇，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到都是雪，到都是白茫茫一片。他只能往前走，往那幾間破屋的方向走。
“哥，我走不了。”老三張娣拽著他的角，小臉凍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敢掉下來。
張低頭看。三歲的孩子，穿著件薄薄的棉襖，袖子短了半截，手腕在外面，凍得像兩紅蘿蔔。的小在雪裡一深一淺地挪，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的力氣。
“哥揹你。”張說著就要蹲下。
“哥，你別揹，”老二張旺趕說，“你抱著老五呢，再背老三，咋走？”
張愣了愣。
是啊，咋走？
他左手抱著老五，右手牽著老三，背上還揹著個包袱。老二牽著老四，跟在後面。老四張強才一歲半，燒剛退，走兩步就，走兩步就想蹲下。老二拉著他的手，半拖半抱地往前走。
五個人，最大的十五，最小的一個月，走在這茫茫雪原裡，像五隻沒頭沒腦的螞蟻。
“哥，那邊有個窩棚。”老二忽然指著前面喊。
張順著他的手看過去。不遠的田埂邊上，果然有個窩棚，是看田人夏天歇腳用的，用玉米秸搭的，歪歪斜斜地立在雪裡。
“走，過去看看。”張說。
他帶著幾個小的，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窩棚很小，裡面空空的，地上鋪著一層乾草，早就被雪打溼了。四面風，玉米秸的隙裡能看見外面的雪。
但好歹能擋一擋。
張把老五放在乾草上，下自己的棉襖蓋在上。又解下包袱，把老二背的那床被子拿出來，鋪在乾草上。
“都過來。”他說。
老二牽著老三，老三牽著老四，幾個小的到被子上。張把被子的一角掀起來，蓋在他們上。
“哥，你呢？”老二問。
“哥不冷。”張說。
他蹲在窩棚門口，用子擋住從隙裡灌進來的風雪。可那風像刀子一樣，從四面八方鑽進來，他的單本擋不住，沒一會兒就凍得渾發抖。
老五還在哭。那哭聲已經弱了，不像剛才那麼有勁兒，一聲一聲的，像小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張心上。
“哥，老五是不是快死了？”老三張娣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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